第 1 章
爲了成爲聞琬口中合格的聞家女婿,我辭了工作,做了她三年洗手作羹湯的乖順未婚夫。
婚禮當天,我卻在門外聽見她與父親的算計。
"爸,非嫁給他不可嗎?我喜歡的是橋安。"
"而且橋安最近查出了胃癌早期,我不能丟下他!"
"糊塗!"
她父親冷哼:
"這婚必須結!"
"等你把他手裏的地皮過戶之後,你想怎麼打發他都行。"
未婚妻嗤笑出聲:
"也是,他早不是甚麼商界霸主了,翻不出花樣。"
門外的我,忽然覺得這三年的伏低做小,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我平靜地摘下婚戒扔進垃圾桶,撥通了老東家的電話:
"您說留給我的位置,還算數嗎?"
......
"新郎怎麼還沒準備好?聞先生催了三遍了。"
造型師推門進來,手裏端着一盤髮蠟和梳子,語氣比催賬的還急。
我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,西裝還掛在衣架上,袖口垂在椅背裏,像一具筆挺的空殼。
"沈珩先生,您的眼睛有點腫,得先冰敷十分鐘。"
造型師湊近看了一眼,又退回去,壓低聲音跟助理嘀咕:"熬夜了吧?婚禮前失眠的新郎我見多了,不過一般是緊張,他這個......不太像。"
我沒哭。
眼睛腫是因爲一夜沒睡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聞琬發來的消息。
"老公,爸說領帶要換那條深色的,你別嫌老氣,拍照好看。"
後面跟了一個親吻的表情。
三年了,她每條消息都帶這個表情。剛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甜,現在盯着那個紅脣的小圖標,只覺得像一枚印章,蓋在每句謊話上面。
我沒回。
門又被推開,聞琬的父親聞正霆走進來,身上是一件定製的深灰色中山裝,翡翠袖釦晃得很招搖。
他掃了一眼我身上的睡袍,嘴角往下拉了拉。
"怎麼還穿着這個?賓客十點就到,你打算穿睡衣待客?"
"叔叔,我......"
"叫爸。"他打斷我,在對面坐下,翹起腿,"婚都要結了,還叔叔叔叔的,讓外人聽見,還以爲我們家虧待你。"
造型師識趣地退到角落。
聞正霆打量我幾秒,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,放在茶几上。
"聞琬不好意思跟你提,我替她說。你爸當年留給你的那塊城西地皮,掛在你個人名下,不太合適。"
我看着那份文件,A4紙,打印得整整齊齊,最後一頁已經蓋好了聞氏地產的公章。
"結了婚就是一家人,地皮轉到聞氏名下,將來開發收益你照樣拿分紅。你一個人握着,既沒有團隊運作,又要交維護費,划不來。"
他說得很自然,像在教我理財。
"今天先簽字,回頭讓法務走流程。"
我伸手碰了碰那份文件的邊角。
紙張很新,油墨味還沒散。可條款寫得密密麻麻,顯然不是臨時擬的。
"這份合同甚麼時候準備的?"
聞正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沒回答我的問題,反而笑了笑:"你這孩子,跟聞琬在一起三年,甚麼時候學會問這種話了?以前讓你籤甚麼你不是都很痛快?"
以前。
以前聞琬說我不懂商業,讓我把名下的兩間商鋪委託給她打理,我簽了。
後來那兩間商鋪被低價轉讓給了聞氏關聯公司,聞琬說是正常商業操作,虧的錢算她欠我的。
我信了,沒有追究。
"先準備吧。"我把文件推回去,"婚禮結束再說。"
聞正霆的笑容頓了一下。
他沒有收回文件,只是把茶杯放下,聲音低了半度:"沈珩,我跟你說句實在話。聞琬這孩子你是知道的,脾氣好,心也軟,但她畢竟是要撐起聞氏的人。"
"你娶了她,手裏攥着一塊她急需的地,你覺得她心裏能舒坦?"
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看着我。
"你總不想讓自己的婚姻,從一開始就埋着疙瘩吧?"
門外傳來腳步聲,聞琬的聲音隔着門板透進來:"爸,你在裏面嗎?橋安到了,他說想跟你打個招呼。"
聞正霆臉色變了一瞬,起身往外走,經過我身邊時拍了拍我的肩:"文件你先看着,筆在旁邊。"
門關上的一瞬間,我聽見走廊裏聞琬壓低的聲音:"讓他從後門進來,別讓沈珩看見。"
聞正霆的回答更輕,但隔着一扇門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"知道了,我又不是第一次替你收拾。"
造型師假裝在整理工具,眼神往我這邊飄了兩次。
我低頭看着茶几上那份過戶合同,上面受讓方一欄,印着聞氏地產四個字。
旁邊放着一支簽字筆,筆帽已經擰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