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造型師的梳子在我頭上擺弄了二十分鐘,聞正霆又推門進來。
這次他手裏多了一隻紅絲絨盒子,打開,是一對翡翠袖釦。
"我岳父傳給我的,今天給你戴上。"
他握住我的手腕往袖口上扣,釦針偏緊,硌着腕骨生疼。
"忍一下,扣上去就好了。聞家女婿,手上不能空着。"
袖釦卡在袖口最緊的地方,他加了把力,硬扣上去。
一道紅痕立刻從皮膚下面浮出來。
我沒有吭聲。
聞正霆滿意地鬆開手,退後一步端詳:"這個顏色襯你,顯得穩重。"
他說完拿起手機拍了張照,翻到微信對話框,我餘光看見備註名是"橋安"。
"你給他發甚麼?"
聞正霆手指一頓,鎖了屏:"幫聞琬回個工作消息。你別多想,今天是你的大日子。"
他把手機揣進口袋,又坐下來,手指點了點茶几上那份合同。
"簽了嗎?"
"我說了,婚禮結束再談。"
聞正霆嘆了口氣,語氣忽然變得柔和,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晚輩講道理:"沈珩,你知道爲甚麼聞琬選你,不選別人嗎?"
我看着鏡子裏整理了一半造型的自己,沒接話。
"因爲你踏實。你不像那些做生意的男人,鋒芒畢露,讓女人下不來臺。聞琬跟我說過,她最喜歡你的一點,就是你從來不跟她爭。"
三年前,我確實不爭。
我辭掉沈氏集團代理CEO的位置時,整個行業都覺得我瘋了。我爸剛去世,公司交到我手裏不到一年,正是最需要掌舵人的時候。
聞琬說,她不想嫁一個比自己忙的男人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溫柔,手指搭在我肩膀上,像在提一個很小很小的要求。
我答應了。
沈氏的老董事長接手了我留下的攤子,臨走那天他在電話裏沉默很久,最後只說了一句:小沈,這個位子我幫你留着。
我說不用了。
現在聞正霆坐在我對面,用幾乎一樣溫柔的語氣告訴我,我最大的優點就是不爭。
"你想想,地皮放在聞氏,聞琬拿去開發,賺了錢是你們兩口子的。放在你手裏,你又不會經營,白白交稅。"
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笑聲。
不是聞琬的聲音,是男人的笑,爽朗,帶着那種不設防的親暱。
聞正霆臉色微變,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,衝外面低聲說了句甚麼。
笑聲停了。
但緊接着傳來的對話,沒停。
"聞叔叔,我就待一會兒,不讓新郎看見。"
"乖,你去樓下茶室等着,叔給你留了你愛喝的龍井。"
聞正霆叫他乖。
叫他的語氣比叫我柔和三分。
門合上之後,聞正霆表情恢復如常,坐回原位,像甚麼都沒發生。
"沈珩,合同你看完了吧?"
"裴橋安是誰?"
聞正霆端茶的手停了半秒:"聞琬的表弟,從小一塊長大,關係好而已。你別聽風就是雨。"
表弟。
我想起半小時前聞琬在走廊裏說的那句話,讓他從後門進來,別讓沈珩看見。
如果只是表弟,爲甚麼要避着我?
"聞叔叔。"我沒有叫他爸,"聞琬跟裴橋安,到底是甚麼關係?"
聞正霆放下茶杯,看了我很長時間。
然後他笑了,那種笑容裏沒有溫度,像冬天的日光,照在臉上,一點熱度都滲不進來。
"你今天問題真多。"
他站起來,把合同拿起來摺好,塞進我旁邊的手包裏。
"我替你收着,典禮結束簽字就行。至於裴橋安,你進了門以後,自然會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。"
他走到門口,回頭補了一句。
"沈珩,聰明人不問多餘的問題。你以前一直很聰明,今天別犯糊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