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女友感冒發燒,我請了半天假趕去送藥。
門開的時候,她竹馬楚星野正坐在牀邊,手背貼着她的額頭。
茶几上擺着現熬的薑湯,冒着熱氣,湯麪撇得很乾淨。
我拎着藥站在玄關,鞋都沒來得及換。
"燒退了點沒?"
楚星野收回手,語氣比我還像男朋友。
沈南喬搖頭,聲音啞啞的:
"嗓子還疼。"
"我帶了川貝枇杷膏,我媽說這個牌子管用。"
他從包裏掏出來,擰開蓋子,拿勺子舀了一口,吹涼了,遞到她嘴邊。
她就着他的手喝了。
我站在三米外,看見勺子邊緣還有他剛剛試溫時留下的痕跡。
"我也買了藥,板藍根和布洛芬。"
我舉了舉袋子。
沈南喬看了一眼:
"買重了,星野都帶了。"
楚星野衝我揚起一個無害的笑:
"沒事沒事,多備點也好。"
他笑的時候,手還搭在她被子邊上,手指若有似無地摩挲着她的手腕。
我把藥放在鞋櫃上,重新穿好鞋。
出了電梯我沒回公司,去了趟中介,問上週看的那間朝南的一居室還在不在。
中介說還在,月付押一付三,今天籤就能拿鑰匙。
我說好,順手把合租備註欄劃掉,改成"僅限一人入住"。
從今往後,我的人生只給自己。
......
"傅景珩,你去哪了?"
剛走出中介公司,沈南喬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她聲音雖然還帶着點啞,但質問的語氣一分沒少。
"中介。"
"你跑中介幹甚麼?"
"去看看。"
"楚星野在這照顧我半天了,你買完藥丟在鞋櫃上就走?"
她頓了一下,語氣有些不耐。
"他還說要當面謝謝你跑一趟,你連個招呼都不打,臉色難看給誰看?"
我聽着她理所當然的質問。
"不用謝。"
"你又在鬧甚麼脾氣?"
"我沒鬧。"
"楚星野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弟弟,他聽說我病了來看看我,這有甚麼錯?"
弟弟。
二十八歲的異父異母弟弟。
"沈南喬,你覺得我應該留在那,看你們互相喂藥?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傅景珩,你身爲一個男人不要總是這麼斤斤計較。我發着燒,沒精力跟你吵。"
"那就別吵了。"
我掛斷了電話。
下午兩點,我回到公司。
剛在工位坐下,同組的林曉曉湊了過來。
"景珩哥,沈總剛纔讓內勤發了通知。"
"甚麼通知?"
"你跟了半個月的那個越海項目,劃給楚星野了。"
我敲鍵盤的手停住。
越海項目是公司今年的重點。
我跑了半個月,陪客戶喝了三次大酒,把意向書都熬出來了。
現在劃給楚星野?
"沈總說甚麼了?"
"沈總說楚星野剛調來業務部,需要一個成型的項目練手,讓你帶帶他。"
練手。
拿我半個月的命去給他練手。
我站起身,走向沈南喬的辦公室。
推開門,她正坐在辦公桌後喝水。
茶杯是一個黑色的運動水杯。
我認得那個杯子,是楚星野用過的。
"沈南喬,越海的項目怎麼回事?"
她放下杯子,抬頭看我。
"你不是看見通知了嗎?"
"我跑了半個月,現在直接轉給楚星野?"
"只是讓他掛個名,具體執行還是你做。"
"掛他的名,我的執行?"
沈南喬皺了皺眉。
"楚星野剛來業務部,底子薄。越海這單穩了,加上他的名字,年底考覈他能好過點。"
"他考覈好不好過,關我甚麼事?"
"傅景珩,你能不能大度一點?"
她靠在椅背上,聲音冷淡。
"大家都是一個公司的,互相幫襯一下怎麼了?"
"你是爲了公司幫襯,還是爲了他幫襯?"
"你又來了。"
她嘆了口氣。
"公事就是公事,你別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裏。"
正說着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楚星野端着一杯咖啡走進來。
"沈總,你的美式。"
他放下咖啡,看了我一眼,眼神無辜。
"景珩哥也在啊。是不是因爲越海的項目生氣了?"
我沒說話。
楚星野咬了咬下脣,轉頭看向沈南喬。
"南喬姐,要不還是把項目還給景珩哥吧。我怕他誤會。"
南喬姐。
在公司,他永遠叫她南喬姐,不叫沈總。
沈南喬按了按太陽穴。
"不用,就按通知的辦。"
"可是景珩哥看起來很不高興......"
"他就是想太多。你拿去練手,不懂的問他。"
楚星野轉過身,衝我笑了一下。
"那就辛苦景珩哥多帶帶我了。我有點笨,你別嫌煩呀。"
他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。
很陽光。
很刺眼。
"楚星野,"我看着他,"越海的意向書,你能看懂嗎?"
他愣了一下。
"我可以學呀。"
"三天後就要籤正式合同,你打算用幾天學?"
"傅景珩。"沈南喬打斷我,"夠了。"
她站起身,語氣嚴厲。
"楚星野在努力學,你作爲前輩指導一下是應該的。別在這裏擺架子。"
指導。
我辛苦跑出來的業績,拱手讓人,還要我手把手教他怎麼摘桃子。
"如果我不交呢?"
"這是公司的決定。"
沈南喬看着我,眼神沒有一絲溫度。
"不交,你手頭所有的項目都停掉。"
停掉我所有的項目,逼我低頭。
我看着這個和我在一起三年的女人。
冷靜,沉着,專業。
永遠公事公辦。
永遠把楚星野的利益放在第一位。
"好。"
我點點頭。
"我交。"
回到工位,我把越海的文件全部打包,發給了楚星野。
順便抄送了沈南喬。
林曉曉在旁邊小聲嘀咕。
"景珩哥,你就這麼給了?"
"給吧。"
"那是你的心血啊。"
我關掉郵件界面。
"不是我的,留也留不住。"
下班前,沈南喬發來一條微信。
"晚上一起喫飯,我訂了你愛喫的那家日料。算是越海項目補償你。"
補償。
打一巴掌,給一顆甜棗。
如果是以前,我會欣然接受,甚至覺得她在乎我。
但現在。
我回了兩個字。
"沒空。"
收起手機,我提着包打卡下班。
出了大廈,我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"師傅,去西城陽光。"
中介在那等我拿新房子的鑰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