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我爸走的那年,我五歲。
他說他當年車禍失憶才生下了我,如今恢復了記憶,不得不回到他原本的位置。
他走之前,媽媽拍着胸脯說會拿命疼我。
可不到三年,她就嫁了繼父,把繼弟寵上了天。
繼弟天生一副綠茶做派,紅着眼眶裝可憐。
媽媽心疼他,連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也憐惜他。
於是我的專屬套房成了他的房間,我的設計稿被他撕得粉碎。
我的未婚妻替他撐傘,卻忘了我還淋在大雨裏。
十八歲成人禮那天,他當着滿堂賓客的面從樓梯上摔下來。
舉着擦破的手心哭訴:“是哥哥推我的。”
媽媽和未婚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,直接把我關進了沒有暖氣的地下室反省。
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刻着燙金圖騰的黑卡。
想起了爸爸走時說的最後一句話:
“景辰,若媽媽待你不好,就拿着它去京城找爸爸。”
“爸爸是首富,誰也別想欺負你。”
......
“南喬姐,哥哥在裏面反省得夠久了吧?”
地下室冰冷的鐵門外,傳來林星野嬌弱得彷彿能掐出水的聲音。
“裏面沒有暖氣,哥哥要是凍壞了,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。”
接着是顧南喬的聲音。
透着掩飾不住的心疼,還有對我毫不留情的嚴厲。
“星野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“他把你從樓梯上推下來,差點毀了你彈鋼琴的手。讓他在裏面待一晚,才能長記性。”
我坐在沒有暖氣的地下室裏。
冷意順着薄薄的單衣滲進骨縫,我凍得牙齒止不住地打顫。
我的右手手腕還隱隱作痛。
那是在成人禮上,林星野自己從樓梯上滾下去時,硬生生把我的手腕拽脫臼的。
可是沒有一個人關心我的傷。
母親葉嵐和我的未婚妻顧南喬,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,直接把我關進了這間廢棄的地下室。
鐵門鎖孔傳來轉動的聲音。
刺眼的光線照進來,我下意識抬起左手擋住眼睛。
葉嵐穿着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站在門口,居高臨下地看着我。
顧南喬護着眼眶通紅的林星野站在她身後。
我仰起頭,聲音帶着幾分顫抖:“媽媽,我真的沒有推他。”
葉嵐眉頭緊皺,眼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景辰,到現在你還在狡辯。”
“星野的手都擦破了,難道他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?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林星野只是手心擦破了一點皮,而我的手腕到現在還無力地垂在身側,腫得老高。
“可是我的手......”
我試圖舉起右手讓她們看清楚。
顧南喬卻大步走上前,直接打斷了我。
“夠了景辰,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?”
“你的手好好的,爲甚麼非要跟星野爭個高低?你以前的教養去哪了?”
她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遞到我面前。
“既然你知錯了,就把字簽了。”
我低頭看過去。
文件上赫然寫着《巴黎高等藝術學院保送名額轉讓書》。
我心口猛地一縮,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。
“這是爸爸留給我的名額,也是我沒日沒夜畫了三年才爭取到的,憑甚麼讓給他?”
我咬緊牙關,雙手不自覺地攥緊。
顧南喬嘆了一口氣,用那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景辰,你平時不是很大度嗎?這次怎麼這麼自私。”
“星野受了驚嚇,手又受了傷,這個名額剛好能幫他重拾信心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理所當然。
“而你身體健康,以後有的是機會自己考進去。”
我瞪大眼睛看着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妻。
十歲那年,她信誓旦旦地說會一輩子保護我的夢想。
現在她卻理直氣壯地要拿走我最珍視的東西。
林星野拽了拽顧南喬的袖口,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“南喬姐,算了吧。”
“那是哥哥的心血,我沒資格拿。我以後再也不畫畫了就是了。”
葉嵐一聽這話,頓時火冒三丈。
“胡說八道!你是葉家的二少爺,你要甚麼資格沒有?”
她一步跨過來,一把攥住我受傷的右手。
劇痛襲來,我忍不住痛呼出聲。
“媽媽,疼!”
葉嵐充耳不聞,強行把筆塞進我手裏,捏着我的手指往紙上按。
“你把你弟弟害成這樣,這點補償是你應該做的!”
“你今天籤也得籤,不籤也得籤!”
我拼命想要抽回手。
可我怎麼敵得過一個強勢女人的力氣。
筆尖在紙上劃出凌亂的墨跡,我的名字被硬生生按了上去。
“不要......這是爸爸留給我的最後念想了......”
我看着那份文件被抽走,眼淚再也忍不住。
顧南喬在一旁冷冷地開口。
“景辰,這是爲你好。”
“學會分享,學會包容,你以後才能成爲一個合格的顧家主君。”
葉嵐滿意地收起文件,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。
“今晚就在這裏好好反思,甚麼時候真心悔過了,甚麼時候再出來。”
鐵門再次被重重關上。
周圍陷入死一般的黑暗。
我抱着紅腫的手腕,縮在牆角。
明明媽媽以前說過,會拿命疼我的。
爲甚麼現在連一句解釋都不願意聽我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