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高燒是在半夜發起來的。
我渾身滾燙，喉嚨幹得像吞了玻璃渣。
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敲門。
“有人嗎......給我一口水......”
我的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。
門外只有呼嘯的風聲，沒有任何人回應我。
迷迷糊糊中，我想起了爸爸走的那天。
他摸着我的頭，說以後一定會有人替他好好愛我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終於被推開了。
繼父林澤瑞端着一個鐵碗走進來，放在我面前的地上。
“景辰啊，餓壞了吧，趕緊喫點東西。”
我艱難地睜開眼。
那碗裏裝的根本不是飯，而是混着菜葉和魚刺的殘羹冷炙，散發着一股怪味。
“家裏傭人都忙着準備星野的壓驚宴，沒空給你單獨做飯。”
林澤瑞捂着鼻子，居高臨下地看着我。
“你就湊合喫吧，總比餓死強。”
我別過頭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我不喫。”
林澤瑞臉色一沉，上前一步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葉景辰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”
“你真以爲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嗎？你爸早不要你了！”
他湊近我，壓低聲音。
“實話告訴你，星野昨晚根本沒受傷。他就是故意摔給你看的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既然知道是假的，媽媽爲甚麼還要逼我簽字？”
林澤瑞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因爲你媽根本不在乎真相。她在乎的只有星野開心不開心。”
“你那可憐的親爸留下的名額，現在已經是星野的了。你氣不氣？”
我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林澤瑞立刻鬆開我，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。
“景辰，你多多少少喫一點啊，不喫飯身體怎麼受得了？”
顧南喬大步走進來，手裏還拿着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。
她看了看地上的殘羹冷炙，又看了看我蒼白的臉。
“景辰，林叔叔好心給你送飯，你爲甚麼要耍脾氣不喫？”
我無力地靠在牆上，聲音沙啞。
“那是餿的。”
顧南喬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你還要撒謊到甚麼時候？”
“林叔叔一大早就在廚房忙活，你不知感恩就算了，還要污衊他。”
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樣子，突然覺得十分陌生。
這真的是那個從小就發誓要永遠相信我的顧南喬嗎？
我閉上眼，不想再多說一個字。
顧南喬走到我面前，把手裏的絲絨盒子打開。
裏面放着一塊極其耀眼的限量版古董腕錶。
那是我十八歲成人禮的禮物，也是顧家傳給未來女婿的信物。
“景辰，我今天來，是想通知你一件事。”
她合上盒子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。
“明晚的訂婚宴，主角換成星野。”
我猛地睜開眼，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說甚麼？”
顧南喬避開我的視線，看着別處。
“星野因爲你推他下樓的事，產生了嚴重的抑鬱傾向。醫生說他極度缺乏安全感。”
“只有顧家未婚夫的頭銜，能讓他安心下來。”
我只覺得荒謬至極。
“他缺乏安全感，就要拿走我的未婚妻？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，試圖找出一絲愧疚。
可甚麼都沒有。
“顧南喬，你把我當甚麼了？”
她嘆了口氣，伸手想摸我的頭，被我偏頭躲開。
“景辰，你太堅強了。”
“沒有我，你也能活得很好。但星野不行，他太脆弱了。”
“我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你。免得你背上逼死弟弟的罵名。”
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她竟然能把背叛說得這麼冠冕堂皇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顧南喬臉色冷了下來。
“這件事由不得你不同意。葉阿姨已經答應了。”
“你就在這裏待到明晚訂婚宴結束再出來。免得你出去鬧事，又刺激到星野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。
門再次被鎖上。
我看着透進來的一絲光線，眼淚終於決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