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翻譯局的實習,是我自己考進去的筆試第一。
她所謂的託關係,不過是在我入職那天,給她的熟人打了個電話,讓人家多"關照"我。
那份關照,讓我替整個部門買了一個月的咖啡。
"晚星姐,你別怪景和哥了。"
蘇清讓紅了眼眶,拉了拉沈晚星的袖子。
"是我沒用,連累大家都不開心。這書我不署名了,訪學我也不去了。"
他低着頭,眼淚砸在手背上。
沈晚星立刻反握住他的手,轉頭看向我,眼神像在看一個罪人。
"現在你滿意了?逼死他你就高興了是吧?"
我笑了笑,把包挎在肩上。
"隨便你怎麼想。"
我轉身往外走。
沈晚星在背後喊:
"你今天走出這扇門,我們就算完了!"
我推開門。
夜風很涼。
"好。"
我回了我們同居的公寓。
確切地說,是我付了首付、她負責出意見的公寓。
進門的時候,玄關的燈壞了。
我摸黑換了鞋。
鞋櫃上放着一個快件盒,已經拆開了。
是蘇清讓買的名牌男鞋,收件人填的這裏。
他說這邊的快遞員送貨上門,他住的小區只放在菜鳥驛站,怕丟。
於是這半年來,他的快遞堆滿了我的客廳。
我打開客廳的燈,走到書房。
打開電腦,插上優盤。
我把那本書的所有原始翻譯稿、校對記錄、修改批註,全部打包備份。
又把沈晚星曆次發給我的那些"帶帶清讓"的聊天記錄,以及她誘導我交出翻譯資料的語音,逐一截圖存證。
做完這些,已經是凌晨兩點。
手機亮了,沈晚星發來一條微信。
"陸景和,你還在鬧脾氣?"
"我都聽你的,沒讓清讓署名了。你明天早點起來,把家裏收拾一下,我媽上午要來。"
她覺得我今晚的反抗,只是情侶之間的一場鬧劇。
因爲過去七年,我每次生氣,只要她稍微放低姿態,我就會妥協。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,打了一個"哦"。
早上八點。
門鈴響了。
我沒去開門。
密碼鎖滴滴響了幾聲,門被推開。
沈晚星的媽媽拎着兩袋蔬菜走進來,一眼看到滿地的快遞紙箱。
"哎喲,這家裏怎麼亂成這樣!"
她把菜往廚房一扔,走到主臥門口敲門。
"景和啊,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?晚星工作那麼累,你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她,把家裏收拾收拾。"
我穿好衣服推開門。
"阿姨早。"
"早甚麼早,你看看這屋子,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"
她指着客廳裏的快遞箱。
"這些都是你買的?連個家都顧不好,難怪晚星總說你存不下錢。"
"那是蘇清讓的。"我說。
沈母愣了一下,臉色瞬間緩和下來。
"哦,清讓的啊。這孩子命苦,家裏破產了也沒個着落。晚星幫襯他一點也是應該的。"
她走到沙發前,把那些箱子小心翼翼地往邊上挪了挪。
"你也是,既然是清讓的東西,怎麼不幫他收好?就這麼敞着放,落了灰怎麼辦?"
我看着她熟練地維護蘇清讓,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波瀾。
以前我會委屈,會爭辯。
現在我只覺得可笑。
"阿姨。"我叫住她。
"怎麼了?"
"我和沈晚星分手了。"
沈母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她回過頭,盯着我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"景和,你又拿分手嚇唬晚星是不是?"
她走過來,以長輩的姿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這女人嘛,重情重義是好事。清讓跟我們家晚星從小一起長大,跟親弟弟一樣。你個大男人總喫這種飛醋,顯得你多沒肚量。"
"聽阿姨的,趕緊去把早飯做了,等晚星迴來服個軟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"
服個軟。
在他們的邏輯裏,無論誰錯,最後服軟的必須是我。
因爲我不夠慘,不夠可憐,不需要被照顧。
我撥開她的手,拉起昨晚打包好的行李箱。
"阿姨,我不是在徵求您的意見。"
"我是在通知您。"
我走到玄關換鞋。
沈母急了,追過來攔在門前。
"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!你拉個箱子要去哪?你走了,這房子每個月的房貸誰還?"
首付是我交的。
因爲沈晚星說她要把積蓄拿去給蘇清讓填補家裏的債務漏洞。
房貸是綁在我的卡上。
她每個月象徵性地轉給我兩千塊錢,剩下的八千全是我在還。
"房貸讓她自己想辦法吧。"
我推開她,擰開門把手。
門外站着沈晚星和蘇清讓。
沈晚星手裏拎着兩份豆漿油條。
看到我拉着行李箱,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"你又發甚麼瘋?"
蘇清讓躲在她身後,小聲說:"景和哥,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那我以後不讓晚星姐幫忙了......"
"閉嘴。"沈晚星護住他,冷冷看着我。
"陸景和,你適可而止。清讓昨晚哭了一整宿,我陪了他一晚。你現在鬧離家出走給誰看?"
她陪了他一晚。
用着我買的公寓,在我面前,光明正大地宣告她對另一個男人的偏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