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第二天上午,我推開工作室的門。
裏面空蕩蕩的。
平時放在我工位旁邊的那幾個防潮箱不見了。
助理阿澤從茶水間探出頭,臉色有些難看。
"陸老師,你來了。"
"我的深潛設備呢?"
"盛總早上叫人搬走了。"
阿澤壓低聲音。
"說是溫先生的展廳需要實物佈置,把那些都當成展品陳列了。"
我走到自己的桌前。
桌面上只剩下一臺電腦。
"不僅是設備。"
阿澤遞給我一張財務報表。
"你上個月自己墊付的十六萬器材尾款,財務那邊說沒法報銷了。"
我接過報表掃了一眼。
上面蓋了作廢的紅章。
"錢去哪了?"
"盛總把賬面上的流動資金都划走了,說是給溫先生的個展補展位費。"
我把報表摺好,放進包裏。
拿出手機撥通了盛南枝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她才接起。
背景音很嘈雜,有人在指揮掛畫。
"你又怎麼了?"
她不耐煩地問。
"我的器材尾款爲甚麼不批?"
"就爲了這點事?"
她笑了一聲。
"祈安的展位費差三十萬,那筆錢我先挪用了。等下個月回款了再給你補上。"
"那是我自己的積蓄墊的,不是工作室的公款。"
"分那麼清幹嘛?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。"
"既然是這樣,你爲甚麼不拿你自己的私房錢去填他的窟窿?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陸知珩,你今天非要跟我擡槓是不是?"
"我只要我的錢。"
"現在沒錢!展廳馬上就要開業了,你少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添亂。"
"那些深潛設備也是我的。"
"擺幾天怎麼了?用壞了賠你新的。你別像個護食的野狗一樣行不行?"
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護食的野狗。
我看着黑掉的屏幕。
溫祈安的朋友圈在這個時候彈了出來。
一張照片。
他穿着精緻的淺色風衣,站在市中心最高端的藝術展廳裏,背後是我的全套深潛設備。
配文:"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感謝南枝姐送我的全套裝備,讓我有勇氣面對深海的挑戰。"
底下是圈內人的點贊和恭維。
"溫大攝影師太拼了。"
"這套設備得大幾十萬吧,盛總真捨得。"
他回覆了一個乖巧的表情:
"她說只要我喜歡,甚麼都願意給我弄來。"
我看笑了。
那套設備裏,有我自己畫圖紙找德國工廠定製的外殼。
有我熬夜幾個月調試的浮力臂。
現在變成了他溫祈安面對深海的勇氣。
阿澤在旁邊看着我,小心翼翼地遞過一杯水。
"陸老師,你別生氣,盛總她就是太偏心溫先生了。"
"我不生氣。"
我喝了一口水,打開抽屜,拿出幾份文件。
"阿澤,幫我約一下張律師。下午兩點,在樓下的咖啡廳。"
"約律師幹嘛?"
"辦點私事。"
下午兩點,張律師準時出現。
我把手裏的文件推過去。
"張律師,我要解除我在工作室的所有連帶擔保責任,同時啓動退股程序。"
張律師翻看了一下文件,有些驚訝。
"陸先生,這間工作室您可是佔了技術乾股的。現在退,盛總那邊肯定不同意。"
"她同不同意不重要,按法律程序走。"
"那關於之前的墊付款和作品版權呢?"
"全部分割清楚。她不給,就起訴。"
我簽下自己的名字,把筆放下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盛南枝發來的消息。
"晚上陪祈安喫個飯,他看了硬盤裏的照片,說有幾張構圖不太滿意,想讓你教教他怎麼後期調色。"
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。
把手機反扣在桌上。
"張律師,麻煩加快進度。"
張律師點點頭收好文件。
"明白,陸先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