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女友有一隻養了八年的橘貓。
而我對貓毛過敏,但我從沒說過讓她把貓送走。
因爲我知道,先來後到。
於是這些年我學會了在家戴口罩、穿長袖。
甚至有次過敏引發了哮喘,我怕她自責,拔了氧氣面罩第一句話是:
“沒事,下次我多喫一片藥就好了。”
直到上週,我從爸媽家回來。
推開門,貓不在了。
貓爬架拆了,貓糧收了,連地板都重新做了清潔。
我以爲她終於心疼我了。
當晚她媽打來視頻,背景裏傳來貓叫。
“把貓送回來,小姜應該高興壞了吧?”
許蔓靠在沙發上,語氣隨意:
“跟他沒關係,陳齊上次來家裏被撓了。”
“他說他從小怕貓,有心理陰影。”
“人家剛畢業的小男生幫了我那麼大忙,我總不能讓他受委屈。”
她媽遲疑:“那小姜過敏這麼多年......”
許蔓笑了一聲:
“媽,他都習慣了,這麼多年不也過來了嗎?”
門外的我,瞬間如墜冰窟。
三年的哮喘休克、數不清的急診單,在她嘴裏只是一句“習慣了”。
那今天,這個習慣該徹底戒掉了。
......
“你在門外站着幹甚麼?”
許蔓拉開門,眉頭微皺看着我。
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臉上,視頻通話剛剛掛斷。
屋內很安靜,沒有往常那熟悉的貓叫聲。
我抬眼看着她,胸口因爲長期的輕微哮喘而微微起伏。
“你把大橘送去媽那裏了。”
我用的是陳述句,不是疑問句。
許蔓愣了一下,神色很快恢復自然。
她轉身往客廳走,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。
“嗯,送過去了。”
“爲甚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?”
她喝了一口水,語氣透着一絲不耐煩。
“送走你不是該最高興嗎?”
“你平時天天在家裏戴着個口罩,跟防毒一樣。”
“現在家裏沒貓了,你不用防了。”
我換了鞋走進去,目光落在那塊曾經放着貓爬架的空地上。
地板被擦得很亮,連一根橘色的貓毛都找不到。
爲了這隻貓,我吃了三年的抗過敏藥。
肺功能急劇下降,每個月都要去一次醫院開特效噴霧。
我以爲她把貓送走,是因爲前天我半夜咳出了血絲。
是因爲她終於看到了我隨手扔在垃圾桶裏的帶血紙巾。
“是因爲陳齊被撓了,對嗎?”
我平靜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許蔓放水杯的手頓住了。
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轉過身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剛纔偷聽我跟媽視頻?”
“門沒關嚴。”
“姜煜,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?”
她朝我走近兩步,居高臨下地看着我。
“陳齊是公司新來的男實習生,前天來家裏幫我送加急文件。”
“大橘突然發瘋抓了他的手背,這男生從小就怕貓,當場就嚇哭了。”
“人家爲了我的工作連夜跑一趟,我總不能讓他帶着心理陰影回去。”
我靜靜地聽着她毫無破綻的解釋。
三年來,大橘撓過我無數次。
我的胳膊上、腿上,全是癒合後留下的淺色疤痕。
每次我被撓,許蔓都會心疼地抱起大橘。
“大橘年紀大了,脾氣不好,阿煜你別跟它計較。”
“你去拿碘伏擦一下就好了。”
輪到陳齊,就是不能留下心理陰影。
我垂下眼,感覺胃裏一陣翻湧。
“許蔓,我因爲這隻貓,進過三次搶救室。”
“最後一次,醫生說我再晚送來十分鐘,就會休克腦死亡。”
“你當時在搶救室門外哭了,你說你差點失去我。”
許蔓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閃過一抹不自然的心虛。
但她很快又把背挺直了。
“你那不是沒事嗎?”
“你體質差,喫點藥就能控制住。”
“陳齊不一樣,他年紀小,沒經歷過這些,膽子小。”
“你一個當姐夫的,非要跟一個剛畢業的男實習生爭這種風頭?”
爭風頭。
原來用命換來的忍讓,在她眼裏只是在爭風頭。
我點點頭,沒有反駁。
走到沙發邊,拿起我的包。
“我累了,先去洗澡。”
許蔓見我沒有繼續鬧,神色緩和了下來。
她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從背後抱我。
“好了,別生氣了。”
“明天我順路去藥店,給你多買兩盒那個進口的過敏藥,行了吧?”
我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鼻尖傳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是那種很清淡的薄荷海鹽味,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貓騷味。
我從來不用這種男士香水。
大橘已經送走兩天了,這味道卻還留在她身上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的藥,昨天剛喫完。”
許蔓沒聽出我的話外音,只是敷衍地點點頭。
“行,那我明天給你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