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 1 章

發現霍南喬在外面有個家那天,我在她每天必喝的湯裏下了百草枯。

可那碗湯,卻被從不喝湯的兒子小澤喝了。

雖然搶救回來,但兒子視神經受損成了瞎子。

霍南喬扇了我兩個耳光,我連躲都沒躲。

“是你造的孽,你這輩子都得給兒子贖罪!”

爲了不刺激失明的兒子,我忍着噁心重新接納霍南喬。

霍南喬也按照約定,沒有跟那男人聯繫過。

我每天跪在佛前磕頭,祈求把我的眼睛換給兒子。

直到兒子生日那天,我去霍南喬公司接他回家。

卻撞見瞎了三年的兒子捧着平板,給屏幕裏的奧特曼塗色。

明星好兄弟季星洲坐在沙發上,笑盈盈地問:

“爸爸給你買的新畫板好用嗎?”

兒子撲進他懷裏,霍南喬在一旁笑着剝橘子。

“多虧寶貝這幾年裝瞎,纔沒把事情鬧大影響你的事業。”

兒子咯咯地笑:

“媽媽,我甚麼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叫爸爸呀?”

我站在陰影裏,看着他們一家三口。

爲兒子磕破的額頭,突然就不疼了。

這場贖罪遊戲,我也不玩了。

......

“時硯,你怎麼一個人先回來了?”

霍南喬推開別墅大門,語氣裏帶着幾分溫柔的責備。

她單手脫下風衣外套,另一隻手穩穩地牽着小澤。

季星洲跟在他們身後。

他戴着黑色的鴨舌帽和口罩,換鞋的動作熟練得像回自己家。

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看着他們三個人走進光裏。

半個小時前,在霍南喬辦公室的陰影裏,我親眼看着小澤撲進季星洲懷裏叫爸爸。

現在,小澤又變成了那個可憐的盲童。

他雙手在半空中摸索,怯生生地喊。

“爸爸,你在哪兒?”

“小澤看不見,小澤害怕。”

我沒有像過去三年那樣,第一時間衝過去抱住他。

我的腳像被釘死在地板上,胃裏翻滾着一陣陣令人作嘔的酸水。

霍南喬皺了皺眉。

她彎腰把小澤抱起來,走到我面前。

“時硯,小澤在叫你。”
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,聲音放柔。

“是不是今天去公司接我們的時候,吹了風不舒服?”

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。

是季星洲代言的那個牌子。

我偏過頭,躲開她的手。

“沒有。”

霍南喬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多了一絲無奈。

“那爲甚麼不跟我們打聲招呼就走?”

“星洲好不容易抽空來看看小澤,你這樣一聲不吭地離開,太失禮了。”

季星洲摘下口罩,露出一張俊朗得挑不出毛病的臉。

他走過來,將手裏拎着的蛋糕放在茶几上。

“南喬,你別怪時硯哥。”

“可能是我這個乾爹來得太頻繁,打擾到你們了。”

他笑得一臉無辜,眼神卻輕飄飄地落在我臉上。

“時硯哥,你不會生我的氣吧?”

我盯着他看。

三年前,我因爲愧疚,答應了霍南喬的所有要求。

這三年裏,季星洲藉着“看望乾兒子”的名義,無數次出入我的家。

我把他當成最好的兄弟,把自己的心酸和痛苦全都剖給他看。

原來他看我,就像看一個盡職盡責的笑話。

“我生甚麼氣?”

我站起身,目光掃過霍南喬的臉。

“你不是大明星嗎,行程那麼滿,怎麼有空天天往別人家裏跑。”

季星洲的臉白了一下。

霍南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她把小澤放在沙發上,轉頭看着我。

“沈時硯,你好好說話。”

“星洲是看小澤今天過生日,特意推了通告趕過來的。”

“他一片好心,你陰陽怪氣給誰看?”

她語氣依然平穩,但眼神裏的責備藏都藏不住。

小澤在旁邊適時地哭了起來。

他空洞的大眼睛裏擠出幾滴眼淚,精準地摸到了季星洲的衣角。

“星洲叔叔,你別走。”

“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?是不是因爲我是個瞎子,所以爸爸才總是發脾氣?”

季星洲立刻蹲下身,心疼地把小澤抱進懷裏。

“怎麼會呢,爸爸最愛小澤了。”

“小澤乖,不哭。”

他一邊哄着,一邊抬頭看我。

眼眶紅紅的。

“時硯哥,當年的事小澤已經夠可憐了。”

“你就算心裏有怨,也別撒在孩子身上啊。”

我看着這完美配合的一大一小,忽然覺得很荒謬。

當年那碗下了百草枯的湯,是我端上桌的。

可霍南喬明明有時間阻止,卻眼睜睜看着小澤喝下去。

事後,她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頭上。

讓我跪在小澤牀前磕頭,讓我用下半生來贖罪。

原來,那只是一場爲了讓季星洲順利上位而設計的苦肉計。

只爲了保全他如日中天的明星事業。

“我沒撒氣。”

我轉身往樓上走。

“我累了,想休息。”

霍南喬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
她手勁很大,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
“今天小澤生日,你連陪他切個蛋糕都不肯?”

我低頭看着她的手。

這隻手,曾經在婚禮上爲我戴上婚戒。

今天下午,也是這隻手,在辦公室裏笑着給季星洲剝橘子。

“霍南喬,鬆手。”

霍南喬沒有松。
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着警告。

“沈時硯,別忘了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。”

“你說過,爲了小澤,你甚麼都願意忍。”

我笑了一聲。

是啊,爲了小澤。

爲了這個裝瞎騙了我三年的好兒子。

“好,我陪他切。”

我抽回手,走到茶几前。

季星洲把蛋糕盒子打開。

那是一個精緻的翻糖蛋糕,上面捏着一家三口。

爸爸,媽媽,還有中間的小男孩。

那個小男孩的眼睛又黑又亮。

絕不是一個盲童該有的樣子。

小澤閉着眼睛,胡亂地拍着手。

“切蛋糕啦!切蛋糕啦!”

季星洲把塑料刀遞給他,又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
“叔叔幫你切好不好?”

霍南喬站在一旁,眼神溫柔地看着他們。

她甚至沒有察覺到,自己嘴角掛着的笑意有多刺眼。

就像我是一個多餘的旁觀者。

“慢點切,別傷到手。”

霍南喬叮囑着,伸手替季星洲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。

動作自然得沒有任何滯澀。

我靜靜地看着這一幕。

“你們切吧。”

我轉過身,沒再看他們一眼。

“我上樓睡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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