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我熬了三個月裝修好的婚房,被潑滿了花花綠綠的油漆。
親手縫製的窗簾也被剪出了大洞。
罪魁禍首是宋辭的初戀女友。
宋辭靠在門框上無奈地聳聳肩,
說初戀最近父親去世精神不好,
大家在玩“塗鴉懲罰”遊戲。
“她就這點愛好,反正還沒住進來,大不了我花錢請人重新弄。”
宋辭篤定我只要他哄幾句就會嚥下委屈,甚至走過來想親我,
“鑽戒我都訂好了,別爲了幾面牆傷和氣。”
沒等我說話,初戀怯生生扯住他的衣角,紅了眼眶:
“姐姐別生氣,阿辭哥哥說這房子可以隨便我折騰發泄。”
“姐姐要是實在心疼,大不了我賣了我爸的遺物賠給你。”
說着,她腳尖卻故意碾過新鋪的白地毯,踩出刺眼的紅鞋印。
宋辭心疼的一把將她死死護進懷裏,衝我怒吼:
“你鬧夠沒有!她都這樣了,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!”
我連罵一句都嫌浪費口水,
只是將手裏的新房鑰匙隨手丟進未乾的油漆桶裏。轉身下樓。
這段病態的感情,我終於決定不要了。
......
“許清禾,你一定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嗎?”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宋辭在單元樓下的一樓大廳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他微微喘着粗氣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。
語氣裏滿是常有的那種居高臨下的無奈。
“不就是幾面牆和一塊地毯,我都說了我會賠,你幹嘛非要把鑰匙扔進油漆桶裏?”
“你明知道柔柔現在受不得刺激,你平時挺懂事的一個人,今天怎麼偏要跟一個剛失去父親的可憐人計較?”
我停下腳步,冷眼看着被他攥緊的手腕。
皮膚上傳來陣陣隱痛。
宋辭的手勁很大,彷彿只要我稍有反抗,他就要用這種力道逼我屈服。
“放手。”
我聲音很輕,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宋辭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。
以往只要他稍微提高音量,我都會習慣性地妥協,生怕惹他不高興。
但他今天看到的,只有我眼底的一片死寂。
他下意識鬆開了手,眼神卻依舊不耐煩。
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藏藍色的絲絨盒子,宋辭單手挑開。
一枚閃爍着冷光的鑽戒靜靜躺在裏面。
“行了,別鬧脾氣了。”
他把盒子往我面前遞了遞,像是在施捨一件多麼了不得的恩賜。
“這可是我託人從國外加急定做的,主鑽足足有兩克拉。”
“你要是覺得新房被弄髒了心裏不舒服,這枚戒指就當是給你的補償。”
“明天你挑個時間,跟我上樓去給柔柔道個歉,今天你走得太突然,把她嚇得不輕。”
我定定地看着那枚戒指,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補償?道歉?
他以爲一枚戒指就能抹平我三個月來的心血。
甚至還要我這個受害者,去給毀了我婚房的施暴者低頭。
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,拉開與他的距離。
目光掃過鑽戒的內圈,那裏刻着一串極小的英文字母:R&C。
柔和辭。
白柔和宋辭。
這就是他口中所謂的,特意爲我加急定做的補償。
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抽痛。
上個月我急性腸胃炎發作,疼得在牀上直不起腰。
我給宋辭打電話,求他帶我去醫院。
他在電話那頭極其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喫點消炎藥不就行了?柔柔這邊打雷害怕,她一個人在酒店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又不是小孩子了,別總拿生病這種藉口來爭寵好嗎?”
那天夜裏,我一個人冒着大雨打車去了急診。
在點滴室裏坐了整整一晚。
而我的未婚夫,正陪着他的初戀女友在五星級酒店裏看日出。
“你怎麼不說話?”
宋辭見我遲遲不接戒指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許清禾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我肯拉下臉來哄你,是看在我們馬上就要結婚的份上。”
“你再這麼不依不饒下去,就不怕我取消婚禮嗎?”
他用最平常的語氣,說着最殘忍的威脅。
彷彿篤定了我離不開他,篤定了我愛他愛到失去底線。
我緩緩抬起眼,看着這張曾經讓我滿心歡喜的臉。
現在只覺得陌生得令人作嘔。
“好啊。”
我平靜地吐出兩個字。
宋辭猛地僵住,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我說,取消婚禮吧。”
我轉過身,毫無留戀地朝着大門外走去。
宋辭在背後愣了兩秒,隨即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行,許清禾,你有種。”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小區,就永遠別指望我再去找你!”
他的話音剛落,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專屬的特殊鈴聲,是白柔。
宋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接通了電話,聲音瞬間變得溫柔如水。
“柔柔,怎麼了?”
“阿辭哥哥,我剛剛不小心把油漆弄進眼睛裏了,好疼啊......”
電話那頭傳來白柔做作的哭腔。
宋辭臉色大變,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對我說。
直接轉頭就往樓上衝。
“別怕,我馬上來!你別用手揉!”
他跑得那麼急,連那枚刻着他們名字的鑽戒掉在了地上都沒發覺。
我站在夜風中,看着他匆忙離去的背影。
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明珠酒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