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陪賀景深白手起家的第五年,所有人都以爲我馬上要當老闆娘了。
我陪他喫過發黴的麪包,住過漏水的地下室。
極少數知道內情的朋友看不下去,在包廂裏問他:
“你就真打算把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全轉給瑤瑤,讓喬晚這麼多年的心血白費?”
賀景深彈了彈菸灰,聲音很淡。
“瑤瑤離婚了淨身出戶,我當年虧欠她,必須補償。”
“喬晚愛的是我這個人,不是錢,她不會介意的。”
朋友依舊覺得荒謬。
“可喬晚爲了公司胃出血剛出院,萬一她知道後受不了......”
賀景深毫不猶豫。
“喬晚向來懂事,她會體諒我的。”
我站在門外,手裏端着剛給他熬好的醒酒湯,忽然覺得可笑。
曾經發誓說要把最好的一切都捧給我的賀景深。
如今親手把我們的共同財產送給別人。
此刻,玻璃倒影裏那個滿臉憔悴的我,被襯得像個小丑。
......
“喬晚?你怎麼站在這裏不進去?”
朋友陳闊推開包廂門,看見我站在走廊陰影裏,腳步猛地頓住。
他神色有些慌亂,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包廂裏面。
我平靜地垂下眼眸,看着手裏的保溫桶。
溫度隔着不鏽鋼壁傳到掌心,卻捂不熱我發涼的指尖。
“沒甚麼,只是突然覺得這湯有點腥。”我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,擰開蓋子。
淡黃色的醒酒湯傾瀉而下,裏面還飄着我熬了三個小時的參片。
陳闊張了張嘴,似乎想解釋甚麼,最終化作一聲嘆息。
“景深他喝多了,你別把他的胡話放在心上。”
我拿紙巾擦了擦手,沒有接話。
第二天一早,我照常來到公司。
前臺的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濃郁的香水味。
推開會議室的門,賀景深正坐在主位上。
他身邊坐着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人。
蘇瑤。
賀景深的白月光。
也是他口中那個“離婚淨身出戶,需要補償”的可憐女人。
看到我進來,賀景深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,站起身迎向我。
“晚晚,你來得正好。”
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,拉着我走到蘇瑤面前。
“瑤瑤今天正式入職,我打算讓她擔任市場部副總監。”
會議室裏靜悄悄的,幾位高管面面相覷。
市場部一直是我在管,這是整個公司的核心命脈。
我抽回手,看向他。
“市場部現在沒有副總監的空缺。”
賀景深眼神依舊溫柔,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。
“那就新設一個。瑤瑤剛回國,對國內環境不熟悉,你經驗豐富,多帶帶她。”
蘇瑤站起身,怯生生地看着我。
“喬晚姐,我知道我能力不足,但我會努力學的。景深非要我來,你別嫌棄我笨。”
她眼眶微微泛紅,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。
賀景深立刻皺起眉,伸手拍了拍蘇瑤的肩膀。
“瑤瑤,晚晚向來大度,她怎麼會嫌棄你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聲音放柔。
“晚晚,瑤瑤這些年受了很多苦。你最懂事了,在這方面多包容她一點,好嗎?”
我看着賀景深那張熟悉的臉。
五年前,我們創業初期。
連續吃了一個月的泡麪,連一包榨菜都要分兩頓喫。
有一天半夜下大雨,地下室漏水,我把唯一一牀幹被子裹在他身上,自己凍得發高燒。
他在急診室外握着我的手,紅着眼眶發誓。
“晚晚,等我以後賺了錢,公司就是你的,我的命也是你的。”
現在的他,一身高定西裝,舉手投足間都是上位者的從容。
他把曾經屬於我的承諾,輕描淡寫地用來慷他人之慨。
“好。”我拉開椅子坐下,翻開面前的文件,“蘇小姐想管哪塊業務?”
賀景深眼底閃過一絲欣慰,似乎對我沒有當衆鬧脾氣感到十分滿意。
“就把城南那個地塊的開發先交給瑤瑤練練手吧。”
此話一出,會議室裏響起一陣壓抑的倒吸氣聲。
那是公司籌備了半年、即將簽約的S級項目。
“那是準備和陸氏集團合作的項目。”我合上文件,聲音沒有起伏,“蘇小姐連項目的背調都沒看過,你確定要交給她?”
賀景深笑了笑,不以爲意。
“有我在背後把關,出不了岔子。再說了,你把前期的路都鋪好了,瑤瑤只是去收個尾,能有多難?”
他俯下身,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。
“晚晚,就當是幫我一個忙,讓她在公司立個威,以後你們也好相處。”
我看着他領帶上那枚精緻的夾子。
那是上週我用剛發的分紅給他買的。
“隨你。”我淡淡地拋下兩個字。
賀景深鬆了一口氣,轉頭對蘇瑤溫和地笑。
“你看,我就說晚晚會支持你的。”
會議結束後,賀景深叫住我。
“晚晚,今晚一起喫個飯吧,當是給瑤瑤接風洗塵。”
我整理着手裏的資料,頭也沒抬。
“沒空,我還有報表沒做完。”
賀景深走到我面前,伸手想揉我的頭髮。
我偏頭躲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無奈地笑了笑。
“你是不是喫醋了?我都說了,我對瑤瑤只是朋友間的愧疚。”
“晚晚,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,你這輩子都是賀太太。這點小事,犯不上鬧脾氣。”
我抬起頭,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賀景深,你看我像是在鬧脾氣嗎?”
他愣了一下,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。
我越過他,徑直走向辦公室。
那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轉讓書,他還沒簽字。
但在他動念頭的那一刻起。
賀太太這個頭銜,我就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