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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友顧沉是攝影師，三年裏，我們攢了二十本情侶相冊。
他每月都帶我去一座城市，卻只准我穿他選的衣服，站在指定位置擺他要求的動作。
我稍微換個角度，他就走過來扶正我的肩。
笑着問：“今天又想跟我較勁？”
南喬翻着相冊笑我：“林清淺，你們是旅行，還是照模板交作業？”
我合上相冊：“他拍照就這點毛病。你看，成片不是挺好嗎？”
拍完第三十六座城市那晚，我用顧沉的舊平板挑婚禮素材。
無意間打開了他的私密賬號。
三十六組照片，全發給了他失憶的前任秦若初。
左邊是她事故後留下的殘片，右邊是他這三年替我拍的成片。
每當她問：“這裏，我們真的來過？我以前也會這樣站嗎？”
顧沉都耐心回覆：“沒關係，你先別逼自己想。等你好了我再帶你走一遍。”
我翻完照片，才發現每條路線旁都標着七年前的日期。
第一站，正是他許諾以後每月帶我旅行的地方。
我以爲那是我們的起點，原來只是他們故事的重拍。
我把證據存進雲盤，問他：“三十六站拍完了，我們的婚禮還算數嗎？”
他沒有回我，私密賬號卻先多了一條消息：“最後一站也拍完了，我陪你慢慢想。”
我取消婚宴，買了離開的單程票。
......
機票在四天後。
我沒有立刻走，婚禮取消後，照片授權、場地尾款和請柬都需要處理。
第二天，顧沉從衣帽間拿出一條白裙。
“下午去江邊補一組。昨天有兩張虛了。”
我看着裙襬上那排細小的木扣，第一次沒有接。
“我穿自己的。”
我換了一件明黃色襯衫和牛仔褲。
顧沉皺眉，把搭在沙發上的白裙往我面前遞了遞。
“江邊欄杆是青灰色，黃色太跳。”
“我喜歡的。”
“清淺，成片不是隻看喜不喜歡。”
他走過來，替我翻好壓在領口下的項鍊。
“別鬧，拍完帶你喫椰子雞。”
他還記得我喜歡椰子雞。
這點微不足道的熟悉，讓我握住包帶的手鬆了松。
可到了江邊，他還是從後備箱拿出了白裙。
“換一下，十分鐘就好。”
我沒動。
顧沉手機專屬鈴聲響起，他立刻走到一旁回覆着。
屏幕亮起時，我看見了秦若初的頭像。
昨晚我的問題，他至今沒有回答。
她的消息，他從來沒有錯過一分鐘。
“站哪兒？”我問。
顧沉收起手機，抬手指向堤壩下方一段還沒開放的親水臺階。
潮水剛退，石面泛着溼光。
我以前站過更險的地方。
只要他說角度好，我都會配合。
這次我退回了安全線。
“就這裏吧。”
顧沉從取景器後看了我一會兒。
“畫面差很多。”
“那就不拍了。”
他放下相機，語氣裏多了一點無奈。
“清淺，你今天到底怎麼了？”
我點開雲盤裏的截圖，剛要遞給他，手機鈴聲又響了。
顧沉看了一眼來電，轉身接起，壓低聲音。
“若初？你慢點說。”
片刻後，他眉頭收緊，拿起相機包便往停車的位置走。
走出幾步，他纔想起我。
“工作室有急事。我過去一趟，你先打車回去。”
“這裏叫不到車。”
“沿着堤岸往前走，過橋就有。”
風越來越大，警示牌被吹得來回震動。
我沒攔他，只問：“顧沉，如果我剛纔按你說的站下去，現在摔傷了呢？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別做這種假設！”
車門關上前，他又補了一句：“到家告訴我。”
我沿着江堤走了四十分鐘。
半路下起了雨，我在溼滑的臺階上摔倒，膝蓋磕破，血浸透牛仔褲。
我坐在便利店門口，盯着顧沉的聊天框很久，最後只發了一句：“我到家了。”
他隔了五分鐘纔回：“好，冰箱裏有湯，記得熱。”
晚上十點，顧沉拎着藥和一盒椰子雞回來。
他看見我膝蓋上的紗布，臉色立刻變了。
“怎麼弄的？”
他蹲下來，手停在傷口旁邊，沒敢碰。
“是在江堤摔的？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？”
顧沉給我換完藥，把椰子雞推到桌上。
“排了半個小時隊纔買到的，趁熱喫。”
這時平板忽然亮起，秦若初發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，她站在江邊那段封閉臺階上，穿着和一樣的白裙。
她問：“我想起一點了。這裏是不是你第一次說要娶我的地方？”
顧沉手抖了抖，熱湯濺到了我的手上。
他看都沒看，低頭回復着：“那邊危險，明天我帶你去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紗布。
三年前，就在那段臺階上，顧沉對我說：
“清淺，我第一次想和一個人過完一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