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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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江逾白拜堂七年,卻始終沒有那張私官婚契。

最初他說茶行剛起步,跑衙門麻煩。

後來我再提,他總笑着捏我的手:“滿城誰不知道你是我妻?我們過的是日子,又不是那張紙。”

我信了七年。

直到我拿自己攢下的銀子買了一間茶鋪,去州衙投契。

小吏翻過婚簿,卻把契書原樣推回。

“溫姑娘,你未入江氏官籍,不能以江家主母的身份落契。”

我以爲他查錯了。

小吏卻把婚簿往前推了一寸,婚簿翻開,江逾白名字旁清清楚楚寫着——

【妻:沈氏青青。】

落籍的日子,是三年前。

原來三年前,他不是沒有來過州衙。

他來過,按過印,也落過名,只是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。

裏間簾子忽然掀開,沈青青抱着一摞茶山契書出來,江逾白跟在她身後。

看見攤開的婚簿,他腳步猛地頓住。

“知意,你聽我解釋。”

我低頭看着那三個字,忽然笑了。

七年來,他不是忘了給我名分。

他只是覺得,我可以沒有。

我解下腰間用了七年的江家鑰匙,輕輕放到櫃檯上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你先告訴我,既然她纔是婚簿裏的江夫人”

“那這七年,我算甚麼?”

......

州衙裏靜得只剩翻紙聲。

沈青青先紅了眼:“知意姐姐,三年前我父親病故,族裏逼我另嫁。”

我母親留下的兩座茶山是妝產,按族議,若我在限期內沒有正式夫家作保,便要暫歸族中。逾白只是借我一個妻籍。”

我沒有看她,只問江逾白:“借多久?”

“最後一道分契落完,至多一個月。”

“那一個月後,同她和離除籍,再補我們的官婚書。”

他沒有立即答,沈青青臉色白了一層:“逾白,要不我—”

“別胡來。”

江逾白打斷得很快,像生怕她真的把位置還回來。

隨後他才走到我面前,把自己的暖爐塞進我掌心。

“手怎麼又這麼涼?出門不知道帶東西?”

他替我攏緊爐套,語氣仍是我熟悉的溫柔。

“氣歸氣,別跟身子過不去,青青只剩最後一步,你七年都等過來了,非得挑她最難的時候爭這一紙名分?”

暖爐很燙,我掌心卻一點點涼下去。

“原來有你疼我,就是我該少拿一點的理由。”

江逾白皺眉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我們拜過天地,喝過合酒,江家上下誰不認你?當今私婚書投官,僅爲了入戶、入譜、承商契,你在家裏甚麼沒有?”

“可我今日要以江家主母的身份給自己的鋪子落契,便沒有;若明日你出了事,我想以妻名接手商號,也沒有。百年之後,族譜上與你合葬的人是誰,看的還是婚簿。”

小吏被我們堵在中間,尷尬地咳了一聲:“按簿例,江東家若有意外,能以正妻名義代掌戶產、接商契、署喪儀的,也只能是沈氏。”

江逾白冷聲道:“夠了。”

小吏立刻閉嘴。

他轉向我:“知意,江家誰敢拿你當外人?”

我看了一眼攤開的婚簿:“州衙敢。”

他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
“江逾白,這些你都懂,你只是覺得,我不會爲了這些走。”

“我說了會補。”

“可你說了七年。”

我看向沈青青:“既然一張紙不重要,爲甚麼她偏偏非要這一張?”

他低頭沉默,終於沒話。

沈青青攥緊懷裏的茶契,輕聲道:“姐姐,我真的只借一個月。”

我把暖爐放回江逾白手裏:“一個月太久。”

“明日巳時,州衙,你若來,我們把七年前的私婚書投官;你若不來—”

江逾白眉心一跳:“怎樣?”

“到時你自會知道。”

沈青青不安地看向江逾白:“逾白,姐姐是不是當真生氣了?”

他看了我一眼,像是無奈,又像篤定。

“她氣的是我瞞她,不是要離我。”

我猛地一顫,他說得太自然。

七年夫妻,他太清楚我從前每一次生氣最後都會怎樣:不喫飯,不說話,到了夜裏卻仍會替他留燈。

所以這一次,他也認定沒有不同。

小吏問我:“溫姑娘,這間鋪子還落江家商籍嗎?”

我拿起墨筆,筆尖落下。

【東家:溫知意。】

墨跡未乾,江逾白盯着那三個字,臉色很不好看。

“夫妻之間,非要分得這麼清?”

我把契書收入袖中。

“江東家,官簿不是早替我們分清了嗎?”

他沉默半晌,低聲道:“知意,你以前不會這樣同我算。”

“因爲以前,我真當自己是你的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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