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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難所被叫停後,我開始往臥室裏搬物資。
水、食物、藥品、過濾器、應急燈。
送貨車在程家門口停了整整一下午,我一箱箱往樓上搬。
管家勸我:“這些可以放進倉庫。”
“倉庫離主樓太遠。”
“家裏每天都有新鮮食材送來。”
“路斷了就送不進來。”
“程家的路不會斷。”
第五世時,他也是這麼說的。
那一世連續下了十三天暴雨。山路塌陷,車庫被淹,廚師和傭人困在山下。
我爸爲搶一包餅乾,被失控的保鏢推下樓梯。
第十天,救援隊來了。
我沒有等到。
當天晚上,我媽沈曼青進了我的房間。
牀墊被豎在牆邊,地上鋪着防潮墊和睡袋。窗戶貼了防爆膜,裝飾畫換成城區地形圖。
她皺緊眉:“爲甚麼睡地上?”
“牀太高,爆炸時容易被掀翻。”
“誰告訴你家裏會爆炸?”
“我經歷過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忽然紅了眼。
“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?媽媽知道你以前吃了很多苦,可現在已經回家了,沒人再逼你睡地上,也沒人會讓你餓肚子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。
第七世臨死前,也是這隻手死死攥着我。
她說,熙熙,媽媽還不想死。
我揹着她爬出臥室,樓梯塌下時,把她推了出去。
燃燒的木樑壓住我的腿。火燒到身上的最後一刻,我聽見她在外面哭着叫我的名字。
那是八輩子裏,她第一次叫我熙熙。
可重來以後,她忘了。
所有人都忘了。
只有我記得每一次死亡。
“我沒有怪你。”
“那就把這些東西搬走。”她的語氣沉下來,“房間是設計師專門佈置的,牀、地毯、裝飾畫,都是悅寧陪我挑的。你拆得亂七八糟,讓別人看見像甚麼樣子?”
“不會有人進來。”
她閉了閉眼:“好好的家,天天被你說爆炸、斷路、起火。程熙,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弄得和你一樣不正常才高興?”
門外傳來輕響。
程悅寧端着牛奶進來。
“媽媽,姐姐從小沒和我們一起生活,有點怪癖也是正常的,你別怪她。”
她將牛奶遞給我:“姐姐,喝一點吧。”
“裏面有蜂蜜。”
她一怔:“是啊,我記得你喜歡甜的。”
“我蜂蜜過敏。”
房間裏安靜了兩秒。
她眼裏立刻泛起淚光: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。”
我媽接過杯子,護住她安慰。
“你也是好心。她纔回來幾個月,你不瞭解也正常。”
第六世,我就是喝了程悅寧遞來的蜂蜜水,過敏到幾乎窒息。
那天夜裏保鏢叛變,我拖着腫脹的喉嚨爬起來,提前鎖死後門,救了所有人。
這一世,我不想再喝了。
我媽走到門口,回頭看我。
“明天把東西都收乾淨。你哥開宴會,請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別讓人家笑話了。”
“讓他們笑,我不在乎。”
她的臉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可是程家在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