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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罰我練習拒絕。
她問:
“能把你的錢給我嗎?”
我堅定搖頭。
“不能。”
“能把房子給我嗎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能給我一塊糖嗎?”
我猶豫了。
小孩子想喫糖很正常。
只給一塊也顯得我這個媽媽太小氣。
“我給你買一箱吧。”
女兒的戒尺落在桌上。
“重來!”
她足足教了我一夜。
醒來時,我的手背上多了一個黑色的“不”字。
女兒說,只要成功拒絕宋嬌嬌一次,字就會變成一朵小紅花。
太好了,我最喜歡小紅花。
上午,宋嬌嬌約我參加準媽媽大賽。
她穿着金色孕婦裙,一見我便摸着肚子炫耀。
“醫生說我兒子發育得比普通孩子快。”
“你看你肚子這麼安靜,閨女就是沒兒子活潑。”
話剛說完,她的肚皮突然鼓起一張嘴。
那張嘴隔着衣服咬住她的裙腰,撕出一個洞。
宋嬌嬌疼得臉都白了。
我趕緊提醒:
“要不要去醫院?”
她捂住破洞,強裝鎮定。
“我兒子這是有審美。”
“他嫌衣服檔次低。”
那好吧,我想了想,也有道理。
比賽開始前,她看到我的報名表,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“你怎麼報了胎教演講?”
“這是我的優勢項目,你退出。”
我看了看手背。
“不行。”
那個“不”字果然動了一下,慢慢長出兩片花瓣。
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。
長這麼大,我第一次靠拒絕別人得到小紅花。
宋嬌嬌盯着我的手。
“你寧願聽一個沒出生的丫頭,也不聽我?”
“我們認識二十多年,她認識你才幾個月!”
好像確實是她陪我的時間比較長。
十二歲時,她想當班長,讓我幫她樹立威信。
我挨個通知全班:
“嬌嬌說了,所有人的困難她都能解決。”
第二天,她桌上堆着四十八本沒寫完的作業。
左邊站着兩個等她調解矛盾的同學,右邊蹲着三個丟飯卡等她賠錢的。
班主任得知她這麼能幹,又把運動會十四個空缺項目全交給了她。
她上午跑三千米,下午扔鉛球,最後被擔架擡出操場。
她躺在醫務室裏,還緊緊握着我的手。
“看見沒有?”
“老師最器重的人果然是我。”
現在,宋嬌嬌又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晚晚,你真要和我爭第一?”
我趕緊搖頭。
“不爭。”
“那你退出。”
我想起女兒的教導,繼續搖頭。
“也不退。”
既不能爭,又不能退,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。
我找到工作人員,鄭重告訴他:
“嬌嬌想當第一,請把所有能拿第一的項目都給她。”
工作人員十分感動。
準媽媽瑜伽、孕婦游泳、胎教演講、營養廚藝和雙胞胎護理,她一個不落,全報上了。
宋嬌嬌發現時,第一場比賽已經開始。
她挺着肚子做瑜伽,腿剛抬起來,腹中的嘴突然咬了她一下。
她一屁股坐塌了瑜伽球。
游泳比賽,她才遊半圈,肚子裏的孩子便張嘴吸水。
她的肚皮迅速鼓成氣球,被救生員套着游泳圈拖了回來。
到了廚藝比賽,她實在撐不住,讓我替她棄權。
我很爲難。
“可你說過,所有第一都要。”
於是我把她推進了賽場。
她熬湯時睡着,眉毛被火燎掉一半。
最後,宋嬌嬌拿到一張“全項目參與紀念證書”。
她扶着腰,頭髮滴水,眉毛還少了一邊。
同學問她爲甚麼這麼拼。
她把證書貼在肚子上,得意地瞥我一眼。
“主辦方只邀請我參加全部項目。”
“他們看得出來,誰纔是真正的全能媽媽。”
證書碰到她肚皮的一刻,突然化出金光。
與此同時,其他準媽媽手裏的獎牌全飛了起來。
一塊接一塊,撞在宋嬌嬌的肚子上。
她被砸得連退三步。
我趕緊扶住她。
“是不是有點不對?”
宋嬌嬌抱緊滿懷獎牌,眼睛發亮。
“有甚麼不對?”
“我兒子還沒出生,就知道幫媽媽拿第一。”
晚上,女兒檢查我的手背。
“不”字已經變回去了。
她問:
“你今天拒絕了嗎?”
“拒絕了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我替她報了全部項目。”
女兒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媽媽,你拒絕她一件事,爲甚麼能補償她六件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拒絕別人以後,不該賠禮嗎?”
女兒當場把小紅花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