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1章 1

逃婚第三年,我和前未婚夫在豬肉攤前重逢。

那時我剛利落剁完幾斤排骨,把肉袋遞給來買肉的男人。

他卻順手摸了把我的手,咧着黃牙笑。

“小娘們兒,手這麼嫩,剁肉可惜了,不如晚上跟哥剁點別的?”

我把S豬刀“哐”地砸在案板上,抬眼就罵。

“剁你孃的嘴!”

“再伸爪子,老孃先把你那二兩肉片了!”

話音剛落,我一抬頭,就撞進季寒洲冷淡譏誚的眼裏。

三年不見,他周身的氣度更添矜貴,

與嘈雜吵鬧的菜市場格格不入。

“沈漫寧,你從前好歹也是大家閨秀,在婚禮上跟野男人逃婚,就爲了過這種日子?”

我喉嚨一酸,卻強忍着翻了個白眼。

“關你屁事?老孃就愛聞這豬肉味。”

他眼中的冷意更甚。

“三年前你毀了我的婚禮,三年後,我毀你這破攤子,不過分吧?”

我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緊。

我知道,他真有這個本事。

可他不知道,

當年我逃婚,根本不是爲了甚麼野男人。

而這個又髒又腥的豬肉攤,賺的每一分錢,都是我的救命錢。

......

話音落下,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。

菜市場裏不缺看熱鬧的人,

可像季寒洲這種一看就惹不起的人,也沒人敢真往前湊。

我攥着刀柄,指節一點點泛白。

他想毀掉我這個攤子,太容易了。

一句話,市場管理處就能讓我滾蛋。

一個電話,供貨商就再也不會賣我半扇豬。

我強行扯了扯嘴角,把喉嚨裏的血腥味嚥下去。

“季總要砸攤子,也得等我把今天的肉賣完吧?”

“畢竟我不像你們有錢人,手指縫裏漏點都夠別人活半輩子。”

季寒洲冷冷看着我。

“三年不見,你倒是越來越會裝可憐了。”

我笑了聲,拿起抹布擦案板上的血水。

“沒辦法,窮人嘛,不裝可憐怎麼活?”

他眼底的譏諷更重。

“沈漫寧,你當年逃婚的時候,可不是這副低聲下氣的樣子。”

我手上動作頓住。

三年前那場婚禮,是我這輩子最不敢回想的一天。

沈家破產,父親跳樓,債主堵門。

我媽本來身體就不好,受了刺激後直接住進了重症監護室。

那時候我以爲,只要嫁給季寒洲,一切都會好起來。

他那麼喜歡我。

他說過,婚後會幫我安頓好媽媽,會陪我一起把沈家的債慢慢還清。

可婚禮前一晚,季夫人親自來了醫院。

站在我媽病牀前,慢條斯理地捏住了氧氣管。

“沈漫寧,你現在有兩個選擇。”

“第一,明天乖乖消失,讓寒洲恨你。”

“第二,你穿上婚紗嫁給他,然後我保證,你媽活不過今晚。”

我到現在都記得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。

也記得我媽蒼白着臉,艱難地抓住我的手。

她說,“寧寧,別管我。”

可我怎麼能不管?

所以第二天,我逃婚了,

穿着季寒洲親手設計的婚紗,從酒店後門離開。

爲了讓他死心,還故意挽着債主派來盯我的男人,笑得沒心沒肺。

從那以後,沈漫寧這個名字就成了京圈最大的笑話。

所有人都說我蠢得沒邊了,

明明能攀上季家,卻非跟着個野男人跑了。

季寒洲也這樣以爲。

挺好的。

至少他恨我,就不會再爲了我和他母親翻臉。

想到這裏,我重新揚起臉,衝他挑眉。

“是啊,當年我多風光啊。”

“季總還惦記呢?”

季寒洲一步步走近。

身上冷冽的木質香,和豬肉攤的血腥味混在一起,刺得我鼻尖發酸。

他俯身看我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沈漫寧,我不是惦記。”

“我是嫌惡心。”

這三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口。

我卻仍是笑。

“那你離我遠點啊,別髒了你的眼。”

季寒洲忽然伸手,掐住我的下巴,逼我抬頭看他。

他手勁很重,我疼得眼前發黑。

“你現在這副樣子,真該讓當年那些賓客都來看看。”

“看看他們口中溫柔端莊的沈家大小姐,是怎麼變成一個滿身豬血的潑婦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看唄。”

“門票十塊,季總包場嗎?”

他盯着我,像是終於被我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激怒了。

“把這裏砸了。”

兩個保鏢立刻上前。

我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。

抄起案板上的S豬刀,擋在冷櫃前。

“誰敢動!”

市場裏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
季寒洲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
“沈漫寧,你還真以爲我不敢?”

我握刀的手在抖。

不是怕他。

是剛纔情緒起伏太大,胸口又開始疼了,

像有一隻手伸進骨頭縫裏,慢慢碾碎我的肺。

我側過臉,強忍着咳嗽。

可下一秒,喉嚨裏的腥甜還是壓不住地湧上來。

我慌忙捂住嘴,

再放下時,掌心裏已經多了一點暗紅。

儘管我已經迅速把手藏到圍裙後面,可季寒洲還是看見了。

他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你吐血了?是不是生病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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