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2章 2

他抓的太緊,像是怕我下一秒又在他眼前消失。

我不敢看他的眼神,做作地笑出聲。

“季總這是甚麼意思?”

我故意把聲音放軟,甚至帶了點討好的腔調。

“心疼我啊?”

季寒洲的手猛地一僵。

我趁機抽回手,把掌心往圍裙上蹭了蹭,笑得越發沒臉沒皮。

“別緊張,賣豬肉的嘛,手上有點血不是很正常?”

“剛纔剁骨頭剁急了,豬血濺嘴裏了而已。季總不會真以爲我快死了吧?”

我說着,抬眼看他。

那一瞬間,我竟有些貪心。

貪心地想多看一眼他眼底來不及收回的慌亂。

好像我還是那個被他捧在手心的沈家大小姐,只是皺下眉頭他都要哄上半天。

可也只是一眼,我又堆起諂媚的笑。

“是啊,我吐血了,得了絕症,快死了。”

“季大少爺行行好,賞我點錢吧。”

季寒洲眼底的慌亂瞬間消失,

取而代之的,是毫不掩飾的譏誚。

“沈漫寧,你現在還真是能屈能伸。”

“爲了一點錢,連自己快死了這種鬼話都能說出來。”

我笑着點頭。

“是啊,人窮志短嘛,別說裝病,裝死都成。”

他嘴脣繃成一條線,像是被我噁心得說不出話。

可他不知道,我沒有騙他。

我是真的,快要死了。

我媽死在了逃婚第一年的冬天。

她走的那天,我哭到眼睛流不出淚,嘴巴說不出話。

可在無邊無際的難過裏,我竟然可恥地鬆了一口氣。

她終於不用再被病痛折磨,

我也終於不用每天睜眼,就怕付不起明天的藥費。

可命運不肯放過我。

不過半個月,我就在出租屋咳出了一大口血。

去醫院一查,才知道是肺里長了東西。

醫生的話很委婉,但意思明確——

治不好,只能拿錢換時間。

我拼了命地賣豬肉,

可賺來的那點錢,也只夠買最便宜的藥。

起初喫一片就能壓下去的疼,如今半瓶下去,也只是稍稍緩解痛苦。

可季寒洲不一樣。

他有的是錢,又向來大方,

隨手漏出一點,或許就夠我多活幾個月。

活到今年冬天,去我媽墳前磕個頭。

季寒洲忽然冷笑,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黑卡,夾在修長的手指間。

“想要錢?行啊。”

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在我耳膜上。

“你現在,當街給我磕三個頭,再大聲喊三句——‘當年逃婚是我沈漫寧犯J’。”

“這錢,就歸你。”

看着他指間那張卡,我眼前晃過的卻是醫院繳費單上不斷累加的數字。

沒有任何猶豫,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。

膝蓋還沒沾地,整個人就被他硬生生提了起來。

季寒洲眼底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怒意,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。

“沈漫寧,你怎麼這麼賤?”

“爲了這麼點錢,連尊嚴都不要了?”

尊嚴?

我差點笑出聲。

這三年裏,我在債主門口跪過。

在醫院走廊裏求過醫生。

也在凌晨三點,爲了搶一筐便宜豬下水,跟幾個男人撕扯得滿身泥水。

要是還非守着那點可憐的自尊,我恐怕早就爛在某個沒人知道的出租屋裏了。

哪裏還有今日,站在季寒洲面前的沈漫寧?

我抬起頭,露出貪婪又下作的笑。

“尊嚴當然很貴。”

“所以季少爺要多給點錢纔行啊。”

季寒洲的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
下一秒,那張黑卡狠狠甩在我臉上。

鋒利的卡角擦過眉骨,留下一道血痕。

季寒洲冷冷看着我。

“拿着你的賣身錢。”

“滾!”

我顧不上疼,彎腰撲過去,把掉在地上的黑卡死死攥進掌心。

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
也像抓住了我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希望。

可惜。

命運似乎從來都不會,對我有半分垂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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