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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被關進刑部後,許家亂成了一團。
二嬸一見我回來,便扯住我的手。
“知微,三殿下肯救人,你還犟甚麼?”
“別說做妾,就是做個通房,也比你父親流放強!”
母親紅着眼坐在一旁,沒有說話。
前世,她也是這樣沉默。
等我換上粉轎嫁衣,她才抱着我哭,說許家對不起我。
可那頂轎子,她到底還是看着我坐了進去。
我將父親平日喫的藥分裝好,又寫下每種藥的用量。
二嬸氣得拍桌。
“人都快沒了,你還擺弄這些破藥?”
“嶺南溼熱,他的舊疾受不住。”
“甚麼嶺南?有三殿下在,他怎麼可能真被流放?”
我沒有回答。
現在所有人都篤定,我一定會嫁。
就連裴硯也一樣。
午後,裴清鳶來了。
她把一隻錦盒放在桌上,裏面是裴硯當年送我的白玉簪。
“知微,你別誤會。”
“昨晚三哥哥神志不清,一直抓着我叫你的名字。”
她抿了抿脣。
“可你既不願照顧他,以後就別再拿從前的情分吊着他了。”
我拿起玉簪。
這是上巳節後,裴硯第一次領軍出征,回來時送我的。
他嘴上說是街邊隨手買的。
可玉簪內側刻着一個小小的“微”字。
前世入王府時,他親手將它摔斷。
他說我連他的心都敢算計,還有甚麼資格留着他的東西。
我將錦盒推回去。
“替我還給他。”
裴清鳶愣了。
“你真不要?”
“不要。”
話音剛落,院門被人推開。
裴硯披着玄色大氅進來,身後跟着兩名侍衛。
他臉色仍不好,手裏卻提着一隻藥箱。
“清鳶,讓開。”
他把藥箱放到我面前。
裏面裝着治咳疾的老參、祛溼的藥丸,還有幾包防瘴香。
全是父親用得上的。
裴硯明明連判決都沒問,卻已經替他備好了去嶺南的東西。
他一直都這麼彆扭。
關心是真的。
傷人也是真的。
“收下。”
他看都沒看我。
“免得你父親還沒走到嶺南,人先沒了,你又跑來王府哭。”
我取出銀票,壓在藥箱上。
“多少錢?”
裴硯猛地抬眼。
“你跟我算錢?”
“殿下送藥,我付銀子,很公平。”
“許知微。”
他聲音沉下來。
“你裝甚麼清高?”
“昨晚費盡心思折騰一場,不就是想讓我娶你?”
“現在我肯給你名分,你又擺臉色給誰看?”
裴清鳶輕聲勸道:
“三哥哥,知微心裏亂,你別逼她。”
“我沒有亂。”
我從匣中取出另一枚玉佩。
這是裴硯揹我下花洲時,塞進我掌心的。
他說若有人再笑我,就拿玉佩砸那人的臉,砸壞了算他的。
我把它放在藥箱旁。
“東西都還你。”
“許家的事,也不用你管。”
裴硯的目光停在玉佩上,半晌沒有伸手。
“退得這麼幹淨,是想讓我求你?”
他扯了下脣角。
“行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刑部判書下來那天,你還能不能這麼硬氣。”
他轉身走了兩步,又停下。
“藥留下。”
“你賭氣可以,別拿你父親的命賭。”
說完,他帶着裴清鳶離開。
那枚玉佩,他終究沒有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