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一聲“媽媽”,讓走廊徹底炸了。
婆婆跌跌撞撞撲到推牀旁邊。
“糖糖,奶奶在這兒!”
“你媽媽也來了,她就是嘴硬,她不會不管你的!”
周倩把直播鏡頭對準女孩。
“大家都聽見了吧?”
“孩子都叫她媽媽了,她居然還不肯認。”
彈幕刷新得快到看不清。
【虎毒不食子,這女的比畜生還狠。】
【查查她是不是早就想讓丈夫女兒死,好繼承財產。】
【剛纔還說沒有胎記,現在孩子親口叫媽,看她怎麼洗。】
我走到推牀旁邊。
女孩臉上沾着血,頭髮也被剃掉一大塊。
但她的耳朵沒有受傷。
糖糖右耳後面有一顆很小的黑痣。
眼前的孩子沒有。
我又看了一眼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。
指甲縫裏有藍色蠟筆。
糖糖最討厭藍色。
畫海都要塗成綠色。
護士催促道:
“家屬先讓一下,病人要送重症監護室。”
婆婆攔住我。
“孩子都認你了,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?”
我看向病牀上的女孩。
“你叫甚麼名字?”
女孩眼神發直。
嘴脣哆嗦了幾下。
“糖......糖糖。”
“糖糖最喜歡喫甚麼?”
女孩沒有回答。
周倩立刻罵道:
“她剛做完手術,腦子都不清醒,你在這兒審犯人呢?”
我沒理她。
“你幼兒園老師姓甚麼?”
女孩更慌了。
她下意識看向周倩。
只是很短的一眼。
周倩卻像被燙到一樣,立刻轉開手機。
婆婆一巴掌拍在我肩上。
“夠了!”
“是不是非得逼死孩子,你才滿意?”
醫生也有些不耐煩。
“林女士,孩子現在需要休息。身份問題你們可以配合警方覈實,但後續治療確實需要家屬授權。”
他把文件遞過來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高風險手術同意書。
第二頁是監護人身份確認。
翻到第四頁,我停住了。
那不是醫院的文件。
是一份保險理賠授權書。
受益人是我。
代理辦理人卻寫着周倩。
我抬頭看她。
“孩子還在搶救,你連理賠材料都準備好了?”
周倩眼神一閃,一把搶走文件。
“這是保險公司讓填的!”
“我哥已經死了,糖糖又傷成這樣,難道不需要錢治病嗎?”
“你別把誰都想得跟你一樣髒。”
婆婆也跟着哭喊。
“倩倩忙前忙後,是爲了這個家!”
“你呢?你除了做美甲還幹了甚麼?”
我點點頭。
“既然她這麼能幹,讓她籤。”
醫生嘆了口氣。
“她不是孩子的法定監護人。”
“那就等親子鑑定。”
“林晚棠!”
婆婆尖叫着撲過來。
“等鑑定出來,糖糖早死了!”
我看着她。
“緊急搶救醫院已經在做,我拒絕的是身份確認和保險授權。”
“別把這幾張紙混在一起騙我籤。”
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原本舉着手機罵我的人,低頭看了眼文件。
周倩立刻把那幾頁塞進包裏。
“嫂子,你懂法,你有文化,我們說不過你。”
“可裏面躺着的是一條命啊!”
她說着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我哥活着的時候,你天天跟他吵架。”
“他只是想多陪陪孩子,你就懷疑他搶撫養權。”
“現在他死了,你連糖糖也不想要了,是不是?”
這話一出,直播間再次被點燃。
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。
公司公關部、合作品牌、朋友,全在給我打電話。
我一個都沒接。
護士忽然從重症監護室跑出來。
“病人血壓又掉了!”
婆婆腿一軟,直接跪在我面前。
“晚棠,媽求你了。”
“你恨明川,恨我,都行。”
“糖糖是無辜的啊!”
她抱着我的腿,哭得渾身發抖。
圍觀的人都紅了眼。
有人對我喊:
“籤個字能要你的命嗎?”
“孩子要真死了,你晚上睡得着嗎?”
我低頭看着婆婆。
結婚八年,她從沒對我低過一次頭。
現在爲了一個陌生孩子,她倒是跪得乾脆。
我正要開口,手機裏彈出一條海外視頻。
畫面裏,真正的糖糖穿着黃色睡衣,正趴在我姐姐懷裏喫冰激凌。
她衝鏡頭揮手。
“媽媽,我到新加坡啦。”
“姨姨說你忙完就來看我,對不對?”
我把音量調到最低,沒有讓任何人聽見。
糖糖忽然湊近鏡頭,小聲說:
“媽媽,爸爸昨晚又來找過我。”
“他讓我記住一句話。”
我心口一緊。
“甚麼話?”
糖糖學着周明川的語氣,一字一句地說:
“等見到那個阿姨,就叫她媽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