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火災發生時,陸廷燁衝進火場,抱出了他恩師的女兒梁恩悅。
卻忘記了,我還在三樓婚紗店的更衣室裏等他。
等我拼死從火海里爬出來,大面積燒傷毀容時。
陸廷燁正在醫院走廊裏,輕聲安撫着僅僅是擦破了皮的梁恩悅。
面對我閨蜜憤怒的巴掌,陸廷燁語氣理所當然:
“老師臨終前把恩悅託付給我,她如果出事,我怎麼對得起老師的在天之靈?”
“沁宜一向識大體,她就算在場,也會支持我先救恩悅的。”
梁恩悅內疚地依偎在陸廷燁懷裏,開口都帶着哭腔:
“都是我不好,沁宜姐要是怪你,我這就去給她下跪賠罪......”
陸廷燁心疼地摟緊她:“錯的不是你,是她太矯情。”
站在病房門後的我,摸着臉上厚厚的紗布,忽然覺得這七年的生死相隨成了一場笑話。
曾經那個因爲我做飯燙了個水泡,就心疼得掉眼淚的少年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我沒有推門進去,只是轉身回了病房。
把那枚他親手爲我戴上的求婚鑽戒,扔進了醫療廢棄桶。
......
病房門被推開時,我正靠在牀頭,看着右手背上潰爛流黃水的燒傷創面。
陸廷燁走在前面,手裏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海鮮粥。
梁恩悅緊緊跟在他身後,像一隻受驚的小鹿,雙手死死攥着他西裝的外套下襬。
看到我臉上和手臂纏滿厚重的紗布,陸廷燁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他把海鮮粥放在牀頭櫃上。
語氣依舊是那種理所當然的溫和。
“沁宜,別生氣了。”
“剛纔恩悅只是嚇壞了,我作爲哥哥多安慰了她兩句,你閨蜜那一巴掌打得太沖動。”
我沒有抬頭,目光依舊停留在手背的創面上。
那枚本該戴在無名指上的求婚鑽戒,連同一塊被燒焦的皮肉,已經被我永久遺棄。
梁恩悅從陸廷燁背後探出頭。
她紅着眼眶,聲音怯生生的。
“沁宜姐,你別生廷燁哥的氣。”
“火場那麼危險,廷燁哥只是剛好先看到了我。”
“你要是覺得委屈,我願意把我住的單人病房讓給你,我去睡走廊都可以。”
她說着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,肩膀抽搐着。
明明渾身燒傷度高達百分之四十的人是我。
此刻在陸廷燁眼裏,受盡委屈的卻是僅僅擦破了膝蓋的她。
陸廷燁立刻轉過身,將梁恩悅攬入懷裏。
他聲音裏帶着顯而易見的心疼。
“恩悅,胡說甚麼。”
“你從小就怕黑怕痛,睡走廊怎麼行。”
安撫完梁恩悅,陸廷燁轉頭看向我。
目光觸及我空蕩蕩的無名指時,他猛地一愣。
“沁宜,你的戒指呢?”
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語氣帶上了一貫的說教意味。
“夏沁宜,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。”
“那是我們在巴黎拍賣會上拍下來的婚戒,意義非凡。”
“你就算對我先救恩悅有意見,也不該拿我們的婚姻開玩笑。”
我終於抬起頭,看着眼前這個相戀七年的男人。
隔着滿頭滿臉的紗布,我的聲音異常平靜。
“燒壞了,護士清理創面時剪掉了。”
陸廷燁鬆了一口氣。
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,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牀邊。
“那就好,我還以爲你賭氣扔了。”
“等出院了,我再帶你去買個更大的。”
“你一向懂事,這次就別和恩悅計較了,她失去父母,身邊只有我一個親人。”
懂事。
我輕輕在心裏嚼着這兩個字。
因爲懂事,我可以被留在漫天大火裏。
因爲懂事,我甚至連質問他爲甚麼忘記我的資格都沒有。
護士拿着幾份文件匆匆走進來,打破了病房裏的壓抑。
她神色焦急,遞上簽字筆。
“陸先生,您是夏小姐的未婚夫對吧。”
“夏小姐背部和腿部存在大面積三度燒傷,急需進行清創和植皮手術。”
“如果不立刻手術,感染的風險會危及生命。”
“請您立刻在這裏簽字。”
陸廷燁接過筆,正要落下。
梁恩悅忽然捂住胸口,臉色蒼白地往旁邊倒去。
“廷燁哥,我頭好暈......”
“我好像聞到了火燒焦的味道,我喘不上氣......”
陸廷燁瞬間丟下筆,一把接住搖搖欲墜的梁恩悅。
他慌亂地摸着她的額頭。
“恩悅?是不是創傷後遺症犯了?”
護士急了,拿着同意書往前遞。
“陸先生,夏小姐的手術不能拖。”
“請您先簽個字,耽誤不了半分鐘。”
陸廷燁打橫抱起梁恩悅,轉頭看向護士,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冷硬。
“沒看到恩悅快休克了嗎?”
“沁宜的傷反正已經這樣了,晚半個小時手術死不了人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着警告。
“沁宜,別拿手術這種事嚇唬恩悅。”
“等我帶她去做完全面檢查,再來給你簽字。”
“你是個成年人,多忍耐一下。”
說完,他抱着梁恩悅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病房。
從頭到尾,他沒有低頭看一眼我因爲劇痛而不斷滲血的紗布。
護士拿着筆,尷尬又憤怒地站在原地。
“這......這怎麼能這樣?”
“他是不是有病啊!到底誰纔是需要搶救的人!”
我慢慢靠回枕頭上,牽動了背部的爛肉,疼得滿頭冷汗。
“護士,我自己籤吧。”
我用顫抖的左手接過筆,在同意書上歪歪扭扭地簽下“夏沁宜”三個字。
簽完字,我拿出手機。
撥通了遠在國外的恩師,也是國際頂尖醫療修復專家艾倫的電話。
“老師,是我。”
“您上次提過的那個加入國際香調師協會去巴黎進修的邀請,我現在答應還來得及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。
“當然!沁宜,你終於想通了?”
“我立刻讓團隊給你辦理手續,最快下週就能動身!”
我隔着紗布摸了摸自己毀容的臉,聲音很輕。
“好,麻煩您幫我安排最快的航班,順便預約巴黎最好的燒傷康復中心。”
“我想要重新開始。”
掛斷電話,我閉上眼睛。
陸廷燁,你欠恩師的恩情,你盡情去還吧。
我不要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