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我總說我閨蜜是現代版的“林黛玉”,多愁善感。
別人和她說話聲音大點,她就眼眶泛紅。
走路上看到一條流浪狗都要傷心好久。
我凡事都讓着她,哄着她,甚至我哥平時都把她當易碎品一樣,小心翼翼地順着。
那天我在校外聚餐,同班的一個女生因爲不滿我拿到了唯一的保研名額,
竟找了幾個社會上的小混混把我堵在包廂裏。
她揪住我的頭髮,將我狠狠砸在包廂的茶几上,獰笑着:
“敢搶我的保研名額,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!”
說完,她把菸灰彈進酒裏,按着我的頭逼我喝下。
同行的室友剛想阻攔,就被那幾個小混混死死按住動彈不得。
正當我滿心絕望之際,包廂大門被轟然倒地。
閨蜜徑直朝我走來,她先是踹飛那個女生把我扶起來。
接着隨手抄起桌上一瓶厚底香檳。
沒有藉助任何工具,徒手捏爆了瓶頸。
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,她用玻璃茬抵住她的大動脈,另一隻手把菸灰酒全部灌進她嘴裏:
“把你剛說的話當着我的面再說一遍!”
......
“桑落,你就當幫幫清徽,把這個保研名額讓出來吧。”
導師李修齊坐在辦公桌後,輕輕吹了吹保溫杯裏的熱氣。
他語氣溫和。
甚至帶了點長輩對晚輩的商量口吻。
坐在沙發上的裴清徽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穿着件純白色的針織衫,顯得格外單薄。
“李老師,您別爲難落落了。”
“是我自己不好,實驗數據做得慢,熬不住夜。”
“落落那麼拼命纔拿到的名額,我怎麼能要呢?”
她聲音極輕。
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可話裏的意思,卻像一根根軟綿綿的針,紮在我的神經上。
甚麼叫我那麼拼命拿到的?
這本來就是憑藉三年綜合績點第一名正言順得來的。
我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。
忍住了胃裏的不適。
“既然知道是我的,就別在這裏演戲了。”
我冷漠地開口。
沒有留絲毫情面。
李修齊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他放下保溫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桑落,你怎麼跟同學說話的?”
“清徽她有重度抑鬱症,你不知道嗎?”
“昨天晚上她還在寢室裏割腕,要不是輔導員發現得早,現在人就沒了。”
我捏緊了手裏的實驗報告。
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她割腕,和我的保研名額有甚麼關係?”
我盯着李修齊的眼睛。
試圖從這個我尊敬了三年的導師眼裏找出一絲公正。
沒有。
只有不加掩飾的偏袒。
“她太焦慮了。”
李修齊嘆了口氣,語氣越發語重心長。
“清徽家裏條件不好,唯一的出路就是保研。”
“你不一樣啊落落。”
“你哥哥是開公司的,你就算不讀研,以後也有大好的前程。”
“做人不能太自私,要把機會留給最需要的人。”
我氣極反笑。
“我的成績是我一頁頁書看出來的,我的實驗是我通宵一個月做出來的。”
“憑甚麼因爲我有個好哥哥,我的努力就該被抹S?”
“李老師,您這是在搞按需分配嗎?”
裴清徽突然站了起來。
她快步走到我面前。
然後。
毫無預兆地雙膝一軟。
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“落落,我求你了。”
她仰起頭,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。
沒有歇斯底里。
沒有大聲喧譁。
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卑微。
“我真的不能沒有這個名額。”
“沒有它,我爸媽會打死我的。”
“你那麼優秀,明年再考一次肯定也能上的。”
“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?”
她伸手想拉我的衣角。
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就在這時。
辦公室半掩的門被推開了。
幾個同班同學拿着文件站在門口。
剛好把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我看到他們眼裏的震驚。
以及。
迅速轉化成的鄙夷。
是對我的鄙夷。
“桑落,你也太絕情了吧。”
班長忍不住開了口。
“清徽都給你跪下了,你連扶都不扶一下?”
“就是啊,不就是個名額嗎,至於把人逼成這樣嗎?”
另外幾個女生也跟着附和。
輿論瞬間倒向了弱者。
裴清徽還在哭。
無聲地抽泣着。
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李修齊走過來,親自把裴清徽扶了起來。
他轉頭看向我。
眼神裏滿是失望。
“桑落,你太讓我寒心了。”
“學術先學做人,你連基本的同理心都沒有,就算讀了研又能怎樣?”
“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。”
“下午我會把撤銷你保研資格的申請遞交到學院。”
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巨大的荒謬感包裹着我。
我看着滿屋子用道德標尺審判我的人。
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“李修齊。”
我直呼了他的名字。
“撤銷申請需要正當理由,你敢寫因爲我不肯讓座,所以剝奪我的資格嗎?”
李修齊的臉色變了變。
裴清徽卻在這時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她轉頭看着我。
嘴角揚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用極其溫和的聲音說道:
“落落,你怎麼能拿別人的實驗數據當成自己的去答辯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