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未婚夫顧深寒拿走我銀行卡說要替我理財。
我信了,因爲交往四年他從沒騙過我。
那天深夜,弟弟從實驗室打來電話,聲音在抖:
"姐,我吐血了,室友送我去醫院,醫生說是急性白血病。"
爸媽走得早,弟弟是我一手帶大的,供他考上研究生。
醫生說化療方案確定了,費用須當日到賬。
我打開銀行APP,所有賬戶被設置了單日限額:兩百。
我給顧深寒打電話,他在林梔的畫展開幕式上。
聽完哀求,林梔的聲音伴隨碰杯聲飄來:
“深寒哥,她弟上次交學費就要了三萬,該不會又是騙你的吧?”
顧深寒沉默五秒後說:
“你先想想別的辦法,明天瞭解清楚再說。”
我蹲在走廊垃圾桶旁,絕望地給每個人發消息借錢。
湊到第十一萬時,弟弟的血氧掉到危險值。
差的那一萬,我沒借到。
天亮時,弟弟永遠閉上了眼睛。
手機屏幕還亮着,上面是寫到一半的論文致謝:
“感謝我的姐姐,她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。”
我木然看着那行字,平靜摘下訂婚戒指。
四年的感情走到絕路,這一次,我再也不會回頭了。
......
“蘇女士,遺體冷藏費加上火化預約和加急處理,一共是一萬兩千八百元。”
繳費窗口後,工作人員把賬單推了出來。
走廊上瀰漫着醫院太平間特有的消毒水混雜着紙灰的氣味。
我低頭看着手機屏幕。
昨晚深夜到處哀求借來的十一萬,在簽下死亡確認書的那一刻,我已經原路退回給了那些被我吵醒的人。
賬戶裏原本屬於我的三十多萬存款,依然處於單日限額兩百的狀態。
我伸手去拿那張薄薄的賬單。
顧深寒的助理陳卓正好打來電話。
“蘇小姐,顧總說,昨晚的事他就當你是太心急了。”
“只要你現在來林小姐的畫展這邊,當面給她道個歉,你的銀行卡限制立刻解除。”
我把賬單折起來,攥在掌心。
“替我轉告他,卡我不要了。”
陳卓在那頭明顯愣住了。
“蘇小姐,顧總上午推了兩個會,專門在畫廊等你。你別因爲一時賭氣,把關係鬧得那麼僵。”
“昨晚你半夜打了幾十個電話,林小姐的客人都有意見了。”
我轉過身,往醫院大門走。
“隨他們。”
手機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電話被顧深寒接了過去。
他的聲音透着宿醉後的沙啞和習慣性的不耐煩。
“蘇知鳶,你又在鬧甚麼脾氣?”
“我鬧脾氣?”
“你弟的學費上個月才交過,這月又突然要十幾萬化療,哪有病發病得這麼巧的?”
顧深寒嘆了口氣,語氣像是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梔梔說得對,你那個弟弟就是個無底洞,你被他拖累得連基本判斷力都沒有了。”
醫院玻璃門外,一輛黑色的靈車正緩緩倒進專屬車位。
我停住腳。
“顧深寒,那是我的錢。”
“放在我這裏理財,和你的錢有甚麼區別?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軟了一點。
“你現在過來,向梔梔道個歉,我待會親自帶個專家去醫院看看蘇嶼。”
“如果他真的病了,醫藥費我來出。”
如果是昨天晚上,聽到這句話,我大概會跪下來感謝他。
但現在。
太平間的冷櫃門已經鎖死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蘇知鳶,你別不識好歹。”
林梔的聲音從電話背景裏飄過來,帶着輕描淡寫的笑意。
“深寒哥,算了吧,知鳶姐可能就是覺得我昨晚佔了你的時間,喫醋了才故意編個藉口。”
顧深寒的聲音冷了下去。
“我最後說一遍,半小時內到畫廊。”
“否則下個月的房貸,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電話被單方面切斷。
我握着已經黑屏的手機,走進街角的一家典當行。
櫃檯後的老闆正拿着放大鏡看一塊玉。
我把手心裏那枚還帶着體溫的鑽戒放在玻璃櫃面上。
“這個能換多少現金?”
老闆推了推老花鏡,拿起戒指看了一眼內圈。
“G家去年的高定款,內圈還刻了縮寫拼音。蘇小姐,這可是訂婚戒指啊。”
“能當多少?”
老闆放下放大鏡。
“刻過字的二手鑽戒,折價很厲害,最多隻能給四萬。”
四萬。
顧深寒去年在拍賣會上拍下這枚戒指時,花了一百二十萬。
他說這顆鑽石的淨度,配得上他對我的感情。
四年的感情,在人命面前,連一萬塊的急救費都換不出來。
“可以。”
老闆拿出當票。
“蘇小姐,活當還是死當?活當的話利息高一點,三個月內能贖回來。”
我拿起筆,在死當那一欄簽下名字。
拿到四萬塊現金,我重新回到太平間繳費處。
把火化費用結清後,還剩兩萬七。
剛把收據收好,顧深寒發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,林梔穿着一條白色的法式長裙,站在一幅油畫前。
她的手腕上,戴着一條紅繩編織的轉運珠。
那是我前年去普陀山,一步一叩首求來給弟弟保平安的。
顧深寒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梔梔最近睡眠不好,借你那條紅繩戴幾天安神。”
“你那堆破銅爛鐵我都讓人收拾進儲物間了,別小氣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的紅繩。
手指停在回覆框上,打出兩個字。
“還我。”
顧深寒秒回。
“一條不值錢的紅繩而已,你也要計較?”
“你過來道歉,我就讓她摘下來還你。”
我收起手機,看向工作人員。
“請問最快甚麼時候能火化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醫院大門,打了一輛車。
“師傅,去雲盛畫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