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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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家當了十年的受氣包。

可那場大地震裏,爸媽將唯一的求生通道讓給了我,

雙雙被預製板砸中。

一向冷淡的未婚夫周既明也拼死扛住斷裂的橫樑,直到雙臂被鋼筋刺穿,才把我推了出去。

瀕死之際,他臉上露出解脫的慘笑。

“這條命還你了,要是當年沒接你回城,夏夏就不會死。”

“如果有下輩子,求你別再回來,把原本屬於夏夏的人生還給她吧。”

他嚥下最後一口氣,眼睛死死望着掉落的遺像。

我呆呆地看着他,扯出一抹苦笑。後退半步,平靜地墜入了餘震塌陷的深淵。

再睜眼,我回到了剛被認回城那年。

“沈禾,山區醫護委培名額一旦定下,五年內都不能回來,你想清楚了?”

窗外,爸媽正帶着周既明匆匆趕來。

我沒有猶豫,按下紅手印:“想清楚了,我今天就走。”

......

“沈禾,你又在耍甚麼欲擒故縱的把戲?”

周既明冷厲的聲音在報名處門口響起。

我剛收回按下紅手印的手,平靜地轉過身。

他穿着鐵路局的制服,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
“你害知夏離家出走還不夠,現在又想用同樣的戲碼,讓所有人追着你跑?”

跟在他身後氣喘吁吁跑進來的,是我的親生父母,許素雲和沈克勤。

許素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

“沈禾!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們才甘心?”

她眼眶通紅,聲音尖銳得讓辦公室裏的工作人員都皺起了眉頭。

“知夏已經被你逼走了,生死未卜,你現在又要鬧着去甚麼山區?你是在挖我的心啊!”

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,慌亂地解釋,也沒有哭着求他們相信我。

我只是用力一點點掰開許素雲的手。

“我沒有鬧。”

我轉頭看向桌後的負責人,“同志,手續辦完了嗎?”

負責人看了一眼沈家人,有些遲疑地拿起公章。

“啪”的一聲,紅色的印章蓋在了委培書上。

“辦完了,沈禾同志。今天最晚一班火車,隨隊離城。”

周既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他死死盯着那張蓋了章的紙,冷笑出聲。

“沈禾,你別以爲簽了字我們就會妥協。你今天就算死在這,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。”

我迎上他的視線,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那正好。”

“周既明,我們的婚事取消。你不必再委屈自己。”

周既明愣住了。

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地放棄這段他一直視爲籌碼的婚事。

“你胡說甚麼?”沈克勤終於忍不住了,他板着臉上前一步,拿出身爲一家之主的威嚴。

“同志,我是她父親。她最近情緒很不穩定,受了點刺激,這個名額我們家屬要求撤回。”

負責人皺起眉頭,“這不合規矩,成年人自己按的手印,家屬無權干涉。”

沈克勤臉色鐵青,“她一個鄉下長大的,連字都認不全,懂甚麼醫護?你們這是不負責任!”

我從隨身的舊布包裏掏出一疊紙,遞給負責人。

“這是我在鄉下衛生所開具的三年學習記錄,和這次委培的考覈通過證明。”

負責人翻看了一下,點點頭。

“各項成績都是優,完全符合我們的招募標準。”

沈克勤被噎得說不出話,指着我的手直髮抖。

許素雲見狀,忽然捂着胸口,身體一軟坐倒在地上。

“哎喲......我的心口......”

她痛苦地呻吟着,閉着眼睛。

等着像從前一樣,我慌張地衝過去扶她,哭着認錯。

辦公室裏非常靜。

我站在原地,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。

“同志。”我轉頭看向旁邊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招募醫生,“麻煩您幫我母親看看。”

醫生趕緊上前,翻了翻許素雲的眼皮,又測了測脈搏。

“沒甚麼大礙,就是情緒激動導致的換氣過度,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
許素雲的身體僵了一下,但還是閉着眼不肯起來。

周既明看不下去了,他上前扶起許素雲,狠狠盯着我。

“沈禾,你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管,還有沒有良心?”

我看着他,覺得有些好笑。

“醫生說了她沒事。”

“周既明,你既然這麼有孝心,以後沈家就靠你照顧了。”

我拿起桌上的委培書,仔細摺好放進口袋。

“我今天就走,不勞你們費心送了。”

沈克勤厲聲喝道:“你敢走出這個門試試!”

我沒有理會他,徑直走向門口。

周既明擋在我面前,咬牙切齒。

“你以爲你走得了?知夏的事沒查清楚,你哪也別想去!”

我抬眼看着他,眼神比他更冷。

“腿長在我身上,你大可以試試能不能攔住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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