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被哥哥姐姐撿回家後,我做了一個預知夢。
夢裏,自閉症哥哥被壞姐姐逼得跳樓,玉玉症姐姐被醜哥哥霸凌到自S。
作爲一個三歲半的東北幼崽,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哥哥姐姐讓人欺負。
於是,哥哥又把自己關進房間自閉時。
我扛着小板凳踹開門,把奶瓶往桌上一墩:
“鍋鍋,嘎哈呢?出來,陪窩炫兩碗!”
哥哥不理我,我直接往地上一躺,扯着嗓子開嚎:
“來人吶!喔鍋鍋要把自己餓成老鼠幹啦!”
他額角直跳,最後黑着臉把我拎去了餐桌。
姐姐半夜玉玉,想割腕的時候,我披着花棉被衝進屋,舉起塑料菜刀:
“姐姐,誰欺負你了?窩現在就去削他!”
她愣了半天,突然把張牙舞爪的我抱進懷裏。
後來,總是約不到哥哥姐姐的男女主急了,主動找上門。
卻看見自閉的哥哥繫着圍裙,正給我燉大鵝。
玉玉的姐姐則蹲在院子裏,陪我給大鵝舉行婚禮。
我正戴着紅領巾充當司儀。
哥哥端着一盆燉大鵝走出來。
“新郎跑了,先喫新娘吧。”
......
哥哥姐姐把我從雪堆裏刨出來那天,我三歲半。
東北臘月,風颳臉上跟刀片似的。
我裹着一件漏棉花的小紅襖,蹲在便利店後門,懷裏死死抱着半根凍得梆硬的烤腸。
再晚來十分鐘,我估計就能直接埋了,開春再挖。
一雙黑色短靴停在我面前。
漂亮姐姐撐着傘,臉白得像雪,眼下青得厲害,整個人透着一股常年沒睡好覺的疲憊。
她蹲下來,聲音很輕。
“小孩,你家大人呢?”
我仰頭看着她,凍得牙直打架。
“沒、沒大銀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旁邊的哥哥皺着眉,雙手緊緊捂住耳朵,像是受不了街邊刺耳的喇叭聲。
他長得可好看了,就是不看人。
姐姐喊他:“沈硯,過來搭把手。”
哥哥沒動。
姐姐垂下眼,像是早就習慣了,也沒再說甚麼,只是伸手想抱我。
我卻發現她手腕上纏着厚厚的紗布。
我腦袋一懵。
下一秒,我一頭栽進了雪裏。
失去意識前,我聽見姐姐慌張地喊:“沈硯,她暈了!”
哥哥終於動了。
他衝過來,一把將我從雪裏撈起,裹進大衣。
“醫院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開口。
再次睜眼,我躺在一張軟得能陷進去的大牀上。
屋裏暖烘烘的。
牀邊站着一排人,管家、保姆、家庭醫生,還有撿我的哥哥姐姐。
姐姐見我醒了,緊繃的肩膀稍稍鬆開。
“警察查過了,沒有找到你的家人。等身體好一點,會送你去福利院。”
我剛拿到手的奶瓶,“啪嗒”掉在被子上。
啥玩意兒?
剛出虎口,又進福利院?
我一骨碌爬起來,慌忙抓住姐姐的衣角。
“姐姐,窩不去福利院。”
她低頭看着我,眼神有些茫然。
大概是她自己都不知道,爲甚麼要跟一個剛撿回來的小孩解釋。
“我們不會照顧孩子。”
“窩不用照顧!”
我挺起小胸脯,努力證明自己。
“窩會自己次飯,自己覺覺,還會掃地、看門!”
姐姐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連牀都下不去。”
我低頭一瞅。
好傢伙,這牀確實有點高。
我不服氣地挪到牀邊,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,晃悠半天也沒夠着地。
管家趕緊忍着笑把拖鞋擺過來。
我穿着大了兩號的拖鞋,扶着牀邊往下蹭。
“窩現在就能走。”
姐姐皺了皺眉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出去找個能養窩的人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,努力憋住眼淚。
“窩不白喫飯。長大以後,窩給他養老。”
房間裏安靜下來。
我剛邁出一步,拖鞋就掉了。
第二步還沒走穩,整個人便往前栽。
一直站在最遠處的哥哥突然走過來,拎住我的後衣領,把我提回了牀上。
他動作生硬地將被子蓋好。
“外面冷。”
我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福利院也冷。”
哥哥沒有說話。
我悄悄伸出一根手指,勾住他的袖口。
“鍋鍋,窩不吵你,也不亂動你東西。”
“窩就喫一點點飯,佔一點點地方。”
哥哥低頭看着被我攥住的衣袖,沒有掙開。
過了很久,他纔開口。
“讓她留下。”
姐姐看向他,神情微怔。
哥哥避開她的視線,又補了一句。
“家裏有地方。”
姐姐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腕間的紗布。
最後,她很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我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那窩以後給你們養老!”
十分鐘後,我坐在餐桌前,一口氣炫了三個肉包子。
姐姐坐在旁邊,安靜地看着我懷裏的第四個包子。
“你不是說只吃一點點?”
我抱緊包子,心虛地縮了縮脖子。
“窩長身體呢。”
哥哥偏過臉,脣角似乎動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,沈家多了一個叫沈小滿的小孩。
可沒人知道,我被哥哥抱回房間後,做了一個血淋淋的夢。
夢裏,哥哥從高樓一躍而下。
姐姐躺在滿是鮮血的浴缸裏。
而我跪在他們中間,哭得嗓子都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