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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,我滿盤皆輸。
初遇謝允之那年,我不過十二歲。
那年大旱,父皇母后出宮祈福,求天降甘霖,卻在出宮的路上遇刺。
皇兄那時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,沒有任何準備地被推上了帝王之位,明處暗處不知多少勢力與之抗衡,他身邊能信任之人不多。
謝允之是他挑選並一手培養起來的最鋒利的劍。
我被皇兄保護的很好,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未曾波及到我。
因年少喪父喪母,我特別黏皇兄,總愛躲在書房的屏風後面看皇兄議事。
謝允之是這一日日來來往往的臣子中最出挑的。
他一身白衣清雅,芝蘭玉樹,叫我看得失了神,全然沒發現自己已經將身子趴在了屏風上。
屏風轟然倒塌,我站在那不知所措。
皇兄樂呵呵道:「昭寧性子活潑,難得對這些朝廷之事感興趣,既是想聽,便坐到皇兄身邊來聽。」
他自然縱着我。
可我哪裏喜歡聽這些,我只是想看清楚謝允之的臉。
京城那麼多貴公子,我還從未見過謝允之這般一眼驚豔的。
可這初見實在是太尷尬了,我羞着臉跑開時,只偷瞥了一眼,便看見謝允之緊皺的眉頭。
或許從一開始,他就不喜歡我。
可自幼聽慣了奉承的我,從不會覺得有甚麼是我得不到的。
我就是要天上的月,皇兄也會幫我得來,便是強娶了謝允之,又有何不可。
可婢女春桃告訴我感情不同於死物,強求不來,只能循序漸進。
於是我同皇兄說要拜謝允之爲師。
日日相見,總能日久生情。
但他除了授課之外,總有意無意地疏遠我,君臣師徒,涇渭分明,半分逾矩也無。
我只當是他性子清冷,素喜孤寂,便也不吵不鬧,他看書時,我就拿着書在旁邊靜靜地陪他。目光灼灼,我偷偷循着光描摹他的眉眼。
他練劍的時候,我就躲在廊下,心中雀躍於他劍影翩躚的風姿。
每次被抓到的時候,他總規訓我:「公主此舉,有失身份體統。」
我只沉溺在滿心歡喜中,哪顧得上甚麼體統規矩。
我沒皮沒臉地跟着他,從未下廚的我親自去御膳房爲他做海棠糕,只因他不喜甜膩,獨愛海棠微甘的口感。
可他說:「長公主尊貴,不必爲臣做這些,臣擔不起。」
我搜羅天下奇珍異寶,日日遣人送入他府中,卻半分不動地被退回來。
他言:「臣乃長公主之師,不敢私受恩賜,望長公主恪守本分,潛心向學。」
每每如此,將我的少女心事盡數澆滅,委屈與不甘化作叛逆與怨懟。
我開始故意逆他心意而行。
我廣設宴席,招攬京中世家公子入府吟詩作賦。
我偏要讓他看清,我當朝長公主,絕不是非他不可。
我同皇兄說,尚書家的嫡子品行端方,天資卓絕,可爲駙馬,求皇兄賜婚。
皇兄的聖旨還未擬好,尚書家便被彈劾私吞民脂民膏,不日抄斬。
我又挑中了御史家的公子,第二天,他養在外面的外室便挺着大肚子在府門外哭天喊地。
這些不成,我又從春闈裏的寒門學子中挑選,可個個都說家有未婚妻,不可棄糟糠。
幾番折騰下來,朝野上下,竟無人敢應這賜婚。
我只覺蹊蹺,直到那天皇兄當着我面誇謝允之:「多虧了謝卿暗中查探,朕才能將這些貪官污吏一網打盡。」
又是他,一次次地壞我好事。
我忍無可忍,帶人砸開謝允之的府門,卻見他端坐在庭下煮茶品茗,一副愜意模樣。
我冷聲質問:「你究竟要做甚麼!爲何處處與本宮作對!」
他不緊不慢,一口茶品了又品,才緩緩開口:
「公主何出此言?臣從未與公主作對。只不過公主眼拙,看上的都是腌臢貨,臣無意間竟替公主識清了人,公主應謝臣纔是。」
他抬眸間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好好好,謝允之,你好得很!
我同他又不歡而散。
此後我變本加厲,派人四處蒐羅男寵,要長相俊俏的,身材好的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。
駙馬招不到,面首我想養多少便養多少。
姑母院裏少說也得有十個面首,我養五個,誰能多嘴。
可我還是低估了謝允之的卑劣。
我前腳剛將人領回來,後腳他便在朝堂上彈劾我,半分情面也未留。
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我始終鬥不過他。
我累了,不想鬥了。
但我不好過,也不想讓他過得舒坦,大不了就是兩敗俱傷,玉石俱損。
從前跟在他身後,只想讓他多看我一眼,可現在的我纔不慣着他,軟的不行,我便來硬的。
感情強求不來,那就把人捆過來!
我在皇兄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說自己心裏苦,說自己從父皇母后駕崩後,便夜夜難眠,獨處之時常常以淚洗面。
皇兄哪見過我哭成這樣,被我說得那是老淚縱橫,當下問我要甚麼賞賜,他甚麼都可以答應我。
我看目的達到了,假意用袖子擦淚,實則掩蓋笑意:
「皇兄,我想求一紙賜婚,我要謝允之當我的駙馬。」
皇兄聞言一怔,隨即豁然明朗,拍手大笑:
「昭寧從小便跟在謝卿後面跑,原來是早有這般心意。放眼整個大齊,也唯有謝卿這般人物,才配得上我大齊長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