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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在關外打了勝仗,陛下爲表嘉獎,親口爲他的兩個女兒賜婚。
父親沉吟片刻。
「大女兒沉穩持重,端莊有禮,請陛下將她賜婚探花郎;二女兒生於鄉野,性子粗鄙,配不上高門,就讓她隨我隨軍的將士去吧。」
一個月後,沈府大女兒十里紅妝,風光嫁給了探花郎。
而我,一頂小轎從偏門擡出,送進了衚衕巷子裏一處破敗的別院。
婚後丈夫顧懷瑾待我還算客氣,相敬如賓。
直到三日後回門,他看到姐姐容顏的那一刻,手裏的茶碗燙紅了手,竟渾然不覺。
三年後,我生下女兒時難產,孩子在隔壁房哭得聲嘶力竭。
顧懷瑾忽然緊緊攥住我的手,眼眶通紅。
「見到你姐姐那天,我方知甚麼叫一見傾心。若有來生,求你別再嫁我了。」
再睜眼,又是陛下賜婚的宴席。
太監宣旨完畢,長姐猛地掀翻了桌子。
「我不嫁。」
她看向我,一字一句,「我妹妹,也不嫁。」
……
我從小就聽姐姐的話。
爹去邊關駐守,娘也跟了去。
我們被寄養在鄉下親戚家中。
村裏的小孩野,見姐姐生得好,就愛圍上來扯她頭髮、扯她衣裳。
姐姐性子軟,被人欺負了也只會咬着嘴脣哭。
每次都是我拎着棍子衝出去。
有時候打不過,被按在泥地裏揍,回去一身傷。
姐姐就紅着眼眶給我擦藥,藥酒蘸在傷口上,我齜牙咧嘴,她眼淚就跟着掉。
擦完了,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帕子包,一層層打開,是把攢了許久的碎銀子。
「拿去買蜜餞。」
她往我手裏塞,「吃了就不疼了。」
我嘴上嫌她亂花錢,轉身就去鎮上打了麥芽糖,自己捨不得喫,掰一半給她。
她含在嘴裏,眼睛分明還有淚光,卻哽咽着說,「好甜呢。」
那一年冬天格外冷,村口的河結了冰,我跟幾個小夥伴溜上去滑冰。
冰卻比我想的薄,咔嚓一聲,我整個人掉了下去。
水好冷,我掙扎了幾下便沉到了水底。
岸上圍了一圈人,指指點點,卻沒一個敢下來。
姐姐跑得鞋都掉了一隻,連外裳都沒來得及脫,就跳進了河中。
她拼命將我撈了上來。
上岸後她吐了水,就昏了過去。
鄉下的郎中來看,搖着頭說治不了。
親戚連夜套了騾車,把她送回京城。
她走的時候我還在發燒,迷迷糊糊聽見騾鈴聲,想喊她,張不開嘴。
這一別,就是十年。
十年裏我學會了燒火、劈柴、縫補、種地。
親戚家的孩子一個個長大了,娶親的娶親,出嫁的出嫁。
沒人再提沈家的大小姐,好像她從沒在這裏待過。
偶爾夜裏冷醒,我會想起姐姐躺在我身邊,幫我暖手暖腳的樣子。
後來爹打了勝仗,陛下賜婚。
一封家書傳到鄉下,叫我回去。
我一路上都在想,姐姐在京城待了十年,一定出落得更好看了,說不定已經許了人家,見到我該拉着我的手掉眼淚了。
她一直都是很愛哭的。
爹的臉瞬間鐵青,一巴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盞叮噹響。
「沈清漪,你瘋了?!」
「這是陛下的旨意,多少人家求都求不來的好婚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