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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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國營飯店時,陸崢已經在等了。

他穿着深藍工作服,身量很高,面前放着兩杯熱茶。

看見我,他先站起來替我拉開椅子。

“許知夏同志?”

“我是。”

“王主任說你喜歡喫甜口,我點了紅燒肉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顧承川跟我生活四十七年,都記不清我愛喫甜還是愛喫辣。

因爲每次喫飯,我總遷就他的口味。

“陸同志,我有件事得先說清楚。”

我把婚房讓給顧承川和白晚晴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

“我不是拿你氣誰。”

“你如果介意,現在走也來得及。”

陸崢沒有問我爲甚麼突然放手,也沒有擺出同情的樣子。

他給我倒了杯茶。

“我也說兩句。”

“我工作忙,三十二了還沒成家,我媽每封信都催。”

“但我來見你,不是來完成任務。”

“你願意往前走,我也願意認真處。”

話不漂亮,卻讓我心裏踏實。

我們聊了不到一個小時。

沒有轟轟烈烈,也沒有臉紅心跳。

可我第一次發現,相親不一定非得是我問一句,對方答一句。

陸崢會問我喜歡甚麼,也會認真聽我說完。

臨走前,他直接開口:

“我覺得你挺合適。”

“如果你也不討厭我,下週再見一次?”

我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陸崢送我回宿舍。

剛到樓下,一輛自行車停在面前。

顧承川看了陸崢一眼,神色微變。

顯然,他認識這個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級的總師。

“陸總師。”

陸崢點頭。

“顧工。”

兩個人打過招呼,陸崢便把裝着糕點的紙袋遞給我。

“我下週來接你。”

“行。”

等陸崢離開,顧承川盯着我手裏的紙袋,語氣沉了下來。

“王主任給你介紹的人是他?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知道我們的事嗎?”

“知道。”

顧承川像是鬆了口氣。

“那他應該明白,你現在只是受了刺激。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“顧承川,我跟他都覺得合適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他答得太快。

“你喜歡了我一輩子,怎麼可能一天就看上別人?”

“知夏,我接受你的成全,不代表我會看着你胡來。”

又是這樣。

他嘴上說不愛我,卻比任何人都確定我永遠愛他。

“陸崢不是我拿來氣你的。”

“隨你怎麼想。”

我拎着東西上樓。

宿舍裏,白晚晴正對着鏡子試一條紅圍巾。

看見我,她滿臉喜色地轉過身。

“知夏,好看嗎?”

“承川送的。”

鮮亮的紅色襯得她皮膚雪白。

前世我也喜歡過一條紅圍巾。

顧承川卻說太張揚,讓我換成灰色。

我戴了四十七年灰色。

原來不是紅色不好看。

只是他不想看我戴。

白晚晴拿出一盒奶糖塞給我。

“承川還帶我看電影了。”

“他看着冷,沒想到挺會照顧人的。”

“散場下雨,他把外套都給我了,自己淋了一路。”

她說這些時,眼睛亮得嚇人。

我沒有怪她。

白晚晴只是得到了顧承川真正想給的東西。

是我前世不自量力,以爲一牀棉被、一份工資,就等於愛情。

“挺好的。”

我把奶糖推回去。

“你們好好過。”

白晚晴的笑僵了一下。

“知夏,你真不難受?”

“有點。”

我說的是實話。

四十七年的感情,不會因爲重生就乾乾淨淨。

可難受不代表還要回頭。

第二天,顧承川又把那牀棉被送來了。

他替我把鬆動的牀腿墊好,還放下一隻新暖水瓶。

舍友們看得滿臉羨慕。

“顧工對你可真好。”

“沒結成婚還照顧你,這樣的男人去哪兒找?”

顧承川也看向我。

“晚晴說了,以後你可以常去婚房喫飯。”

“我們不會丟下你。”

我把棉被抱起來,重新塞回他懷裏。

“我有人管。”

顧承川臉色一沉。

“陸崢?”

“你們才見過一次。”

“下週是第二次。”

我認真提醒他:

“我們是以結婚爲前提相處。”

顧承川盯着我看了許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等你把這口氣消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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