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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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區有個規矩:若要定終身,需替對方在雪山磕滿三千長頭。

若要悔婚,只需當衆剪斷求來的那串佛珠。

當年,初戀磕到一千個頭時嫌苦下了山。

是我資助的窮學生謝熠,咬着牙在冰天雪地裏磕完剩下的兩千個。

佛珠戴到我腕上時,他額頭青紫,笑着開口:“你的願望,我替你實現。”

後來我陪他紮根雪山,從小破屋熬成了當地最大的連鎖民宿品牌。

可他站穩腳跟後,卻把我熬夜半年畫出的新店圖紙,掛在了一位帶資入局的京圈千金名下。

他語氣溫柔:“這份履歷對她很重要,等我拿到她家的風投,把公司推上市,我就在神山腳下風光娶你。”

我信了他的承諾,忍受着那千金一次次的越界挑釁。

直到昨天,我收到一個神祕快遞。

裏面竟是一張三年後的當地報紙,頭條刺痛了眼:《謝總今日大婚,陪跑十年未婚妻於冰湖絕望墜亡》。

原來他步步爲營的未來裏,從來都沒有我。

今晚的新店落成晚宴上,經幡翻飛。

謝熠溫柔地替我攏緊披肩,低聲囑咐我待會兒別去主桌,免得惹那千金不高興。

我平靜地抽出手,從包裏拿出剪刀,對準了腕上的佛珠。

“啪嗒”一聲,佛珠崩裂,滾落在地上。

“謝熠,佛珠散,緣分斷。”

“你求你的平步青雲,我走我的人間陽關。”

......

佛珠散落一地。

晚宴的祝酒聲戛然而止。

全場安靜下來。

謝熠第一時間轉過身向主桌的投資方舉起酒杯。

“實在抱歉,冉溪不勝酒力,連串珠子都沒拿穩。”

他揚起笑。

投資方的趙總放下酒杯,臉色微沉。

“藏區講究吉利。這開業大吉的日子,珠子斷了,怕是影響新店風水啊。”

幾個本地的藏族員工臉色發白。

在當地,斷珠是大忌。

“老闆娘,趕緊撿起來去神山前請罪吧,不然大家都不安生。”

他們哀求着,逼着我低頭。

我蹲下身,把殘斷的線繩一點點收攏。

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神祕快遞裏的報紙頭條。

冰湖,墜亡,還有他擁吻京圈千金時的那句。

“遇到蔓蔓,我才懂甚麼是勢均力敵。”

原來,沒有勢均力敵的家世,連十年的命都可以不作數。

我站起身,徑直走向主祭的火盆。

手一鬆,斷裂的佛珠殘線落入火中。

火苗猛地竄高,瞬間將那點可笑的過去吞噬乾淨。

“許冉溪!”

謝熠慌了。

他快步衝過來,外套下意識想去遮擋火盆。

他看着我,眉頭緊鎖。

“我們走到今天多難,你是知道的。”

“圖紙署名只是給蔓蔓家的敲門磚。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,好嗎?”

還是這種語氣,拿着我們共同的心血理直氣壯地找藉口。

一旁的沈蔓紅着眼眶走近。

“姐姐,對不起。如果你不高興,我可以撤資的。”

“我只是想幫謝熠實現夢想,沒想過破壞你們。”

她一哭,謝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他一把拉住沈蔓的手臂,將她護在身後。

“許冉溪,你還要任性到甚麼時候?”

“非要攪黃了幾百個員工的飯碗,毀了我們十年的心血,你才甘心?”

我看着他緊抓着沈蔓的手。

那隻手,曾爲了給我求這串佛珠,在冰天雪地裏凍得滿是凍瘡。

現在,他用來護着別人。

我沒吵沒鬧。

轉身走到簽到臺,拿起了桌上的麥克風。

“各位。”

“從現在起,我辭去雪宿品牌聯合創始人職務。明早九點,準時盤賬。”

全場譁然。

謝熠臉色鐵青,衝上來一把按滅了麥克風。

他咬着牙,盯着我的眼睛。

“你是不是聽說江嶼回拉薩包工程了,故意找藉口發瘋?”

江嶼,那個當年嫌苦下山的初戀。

十年前我就當他死了。

謝熠卻在功成名就後,把自卑變成了刺向我的劍。

我看着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,覺得無比陌生。

我慢慢從無名指上退下那枚銀戒指。

那是十年前,他用地攤上三十塊錢買來的訂婚信物。

我把它輕輕放在了他手心裏。

“謝熠,我們兩清了。”

謝熠看着掌心的戒指,呼吸猛地一滯。

自尊心讓他硬生生嚥下了挽留的話。

他冷笑一聲。

“好,明天財務室見。我看你離開這,拿甚麼養活你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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