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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宴散場後。
我回了半山腰。
這裏有一間破舊的土坯房。
是我們創業第一年,交不起暖氣費時租下的地方。
屋裏冷得很,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。
當年的房東藏族阿媽端着熱乎乎的酥油茶,推門進來。
她看着我收拾行李,心疼得直嘆氣。
“男人有錢了都這樣,他心裏還是有你的,熬一熬,把證領了就踏實了。”
熬一熬?
我已經熬幹了十年,最後熬成了別人報紙上的笑話。
我喝了一口酥油茶,熱流混着苦澀嚥下肚。
“阿媽,不等了,明天我就回內地。”
凌晨一點,門被敲響。
來的是謝熠的助理,身後還跟着兩個保鏢。
他神色尷尬。
“許小姐,謝總吩咐,請您交出新店的公章和財務U盤。”
大雪夜,派保鏢來收繳權力。
他在防賊,防我連夜轉移資產。
曾經背靠背取暖的枕邊人,算計起來比誰都冷酷。
我沒廢話,拉開抽屜,把公章和U盤拍在桌上。
連同這十年裏,我自掏腰包補貼員工的厚厚一沓墊資收據。
“收條寫好,查收簽字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助理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痛快,灰溜溜地簽了字離開。
第二天一早,門外傳來嘈雜的機械聲。
沈蔓帶着專業測繪團隊站在院子裏。
她指着我的土坯房。
“對,就把這片老區推平,改建成高端溫泉會所。這破房子太土了,影響上市公司調性。”
我推開門走出去。
沈蔓看見我,故作驚訝地捂住嘴。
“哎呀姐姐,你真睡這兒啊?我還以爲你昨晚是說氣話呢。”
她毫不客氣地走進屋,隨手翻開我桌上的畫冊。
那裏面,記錄了我三年來走訪牧區畫下的民俗圖騰。
“這些畫也太俗氣了,根本配不上二期的奢華定位嘛。”
我大步上前,一把從她手裏奪回畫冊。
冷冷地盯着她:“這棟房子的十年租約,是我用個人名義籤的,目前還是私人住宅。滾出去。”
沈蔓委屈地紅了眼眶。
門外傳來剎車聲,謝熠大步走進來。
他看看紅着眼的沈蔓,又看看渾身是刺的我。
嘆了口氣,從懷裏掏出一張支票遞到我面前。
“三百萬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蔓蔓願意出高價買斷你這份租約,你別太倔了。”
我看着那張支票,心口疼得幾乎麻木。
“這塊地不拆,二期規劃就廢了。”
謝熠皺緊眉頭。
“我以後賺的錢也有你一半,你爲甚麼非要和蔓蔓過不去?”
又是大局,又是以後。
我拿過他手裏的買斷協議,直接翻到最後一頁。
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然後把支票推回他胸口。
“我不要支票。現在,立刻,公對私轉賬到我卡里。”
沈蔓在旁邊陰陽怪氣地開了口。
“原來冉溪姐鬧這一出,是爲了逼你出高價套現啊。謝熠,你這十年也挺累的。”
謝熠眼裏的最後一絲愧疚,瞬間被厭惡取代。
他咬着牙,吩咐助理當場轉賬。
隨着手機“叮”的一聲到賬提示,他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“錢給你。許冉溪,以後別再拿過去那點恩情來噁心我。”
說完,他護着沈蔓,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