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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出嫁前,母親終於答應把我記入沈家族譜。
她握着我的手,語氣慈愛。
“你雖是姨母留下的孤女,可我養了你十五年,早把你當成半個女兒了。”
我紅了眼,跪下向她磕頭。
爲了報答這份恩情,我替妹妹管了七年莊子,將外祖母留給我的首飾添進她的嫁妝,連祖母爲我定下的婚事,也讓給了她。
妹妹收下定親玉佩時,小聲問我:
“姐姐,你會不會怪我?”
“怎麼會?沈家給了我一條命,這些都是我該還的。”
她哭着抱住我,說以後一定對我好。
可她從未拒絕過我讓出的任何東西。
開祠堂那日,族老翻出十五年前的舊冊,忽然變了臉色。
“夫人當年生下的分明是雙生女。”
他指着冊上的名字看向我。
“長女沈明儀尚在人世,爲何要以外甥女的身份記入旁支?”
我腦中一片空白。
母親猛地合上族譜。
“陳年舊冊,當不得真。”
妹妹卻撲過去搶走冊子,跪在我面前哭道:
“姐姐,你先別問。婚期只剩三日,求你別在這時候鬧出來。”
不是“我不知道”。
而是“別鬧出來”。
原來她早就知道,我是她的親姐姐。
也知道我爲了償還一份根本不存在的恩情,把原本屬於我的一切都給了她。
我解下腰間的嫁妝庫房鑰匙,放進她掌心。
“放心,我不鬧。”
“從今往後,我也不會再還了。”
......
母親的臉色一下沉了。
“明儀,你這話是甚麼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“就因爲一本來路不明的舊冊,你連十五年的養育都不認了?”
她說得太順了。
彷彿剛纔被族老指出謊言的人不是她。
父親終於開口:
“家醜不可外揚。今日在場的人,誰敢多說一個字,家法處置。”
幾位族老面面相覷。
最先發現舊冊的三叔公剛要說話,母親已經將族譜交給嬤嬤。
“拿去燒了。”
“慢着。”
我第一次當着滿堂長輩打斷她。
母親不敢相信地看着我。
我從嬤嬤手中抽走族譜,遞還三叔公。
“這是沈氏族譜,母親想燒,也得先問過族中長輩。”
三叔公立刻抱緊冊子。
“對,這是祖宗留下的東西,誰也燒不得。”
母親胸口起伏,半晌才擠出一句:
“你今日受了刺激,我不跟你計較。”
她轉頭吩咐下人。
“祠堂裏的事,誰都不準傳出去。”
“尤其不能讓寧遠侯府知道。”
寧遠侯府,正是妹妹要嫁去的人家。
妹妹哭着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姐姐,我不怕婚事受影響。”
“我只是怕外面的人亂說,說娘薄待了你,也說我搶了你的身份。”
我看着她腕上的定親玉鐲。
那原本該是我的。
三年前,寧遠侯府來沈家議親,選中的也是我。
妹妹哭了一夜,說自己從小到大甚麼都不如我,若連婚事也輸給我,她還不如死了。
母親讓我讓一讓。
她說沈家救了我的命,我總不能眼睜睜逼死沈家的親生女兒。
如今想來,那句話真是可笑。
她的親生女兒是妹妹。
難道我就不是了嗎?
“不會有人亂說。”
我抽回衣袖。
妹妹剛鬆了一口氣,母親便把一摞禮單塞到我手裏。
“那你趕緊去核對。”
“明日男方來送催妝禮,別出岔子。”
我翻開禮單,少了整整八抬嫁妝。
換作以前,我會連夜去莊子調銀子。
現在,我合上禮單。
“庫房鑰匙已經給了妹妹。”
“缺甚麼,讓她自己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