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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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術成功回家,我才知道周聿風以“女孩窮養才能學會自強”爲由將五歲的女兒送去了下城區。

找到女兒的時候,她臉蛋上的嬰兒肥早已褪去,殘破袖口伸出來的胳膊瘦可見骨。

她扒着比她人還大的垃圾桶,用髒兮兮的小手在垃圾堆裏翻找能喫的食物。

見實在翻不到甚麼東西,她失落地抓了抓頭髮,蹲下身,小手捧着泥坑裏髒污的雨水就要往嘴裏送。

我心疼難忍,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他,“歲歲!”

見到我,歲歲眼睛亮起來。

她緊緊抓着我的手,揚起的臉乖巧懂事,小心翼翼從全身上下唯一干淨的胸口口袋裏翻出六百塊錢。

錢被揉得皺了,不知她攥了多久。

她把錢塞到我手裏,滿眼希冀。

“媽媽,爸爸說歲歲一個月生活費六百,多省一百就能多見你們一面,歲歲把六百都省下來了喔。”

“歲歲會很聽話,爸爸媽媽一定不能食言,多陪陪歲歲好不好?”

她餓得面黃肌瘦,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,還沒等到我的回答就在我懷裏暈了過去。

去醫院的途中,我給周聿風打了一百通電話,但無一接通。

直到將歲歲送進搶救室,我纔看見他新發的朋友圈。

定位在迪士尼樂園。

照片裏,他和安夏頭頂帶着相似的兩套米老鼠髮箍,安夏的兒子軒軒被她舉過頭頂,身後是絢爛盛大的煙花秀。

安夏在朋友圈下評論:【雖說兒子要富養,但聿風寵孩子真的寵得過於沒度了!爲了這場煙花秀交了六十萬的罰款,錢多也不是這麼用的啊。】

周聿風回覆很快:【只要軒軒開心,六千萬也給得起。】

我的女兒連六百都不敢多用,他卻願意爲了自己的寡嫂和侄子一擲千金。

握着手機的指節用力到發疼,我止不住地發抖,每一口呼吸都撕扯着心臟。

我點開和周聿風的聊天框,打字。

【不想過就離婚,我成全你和安夏。】

【你沒必要折磨歲歲。她再怎麼樣,也是你的女兒。】

連串的眼淚砸在屏幕上,我的思緒止不住恍惚了一瞬。

六年前,我和周聿風都在同一教授的課題組做事。

不同的是,他是智力卓羣的天之驕子,而我只是硬啃理論才能勉強跟上課題組進度的普通人。

他優秀耀眼,對他犯花癡的女生數不清,我也是其中之一。

我自知夠不上他,從不多想,從不越界。

偶有的聊天中,我知他心有所屬,一提起對方總是像寒冰般的眼眸頃刻間化爲春水。

但一次醉酒,一次意外撥通給我的電話,一次一Y情,我成了他和他所愛之人間那根拔不掉的刺。

俗套的緣分讓我懷了孕,在周家的壓力下,他不得不娶了我。

婚禮那天,他把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。

“我會對你和孩子負責,沈故,我許諾給你我的餘生。”

他開始對我很好,平常夫妻能做的,他只會做得更好。

平常夫妻做不了的,他也會想方設法給我。

他的工資、家裏的產業、外人的尊重、逢年過節的儀式感,他都給了我。

他的好鋪天蓋地,幾乎讓我堅信他在這段婚姻裏愛上了我。

直到次年,安夏嫁給了他的大哥。

安夏的新婚夜,他徹夜不眠,在陽臺枯坐抽了一夜的煙,次日見到安夏,紅着眼喊下那聲大嫂。

安夏生產,他守在手術室外,比孩子的親生父親還要緊張。

安夏產後抑鬱,他代替工作繁忙的大哥陪她取樂逗笑,將她養得珠圓玉潤,風姿無兩。

可我生產時,他在外地出差半月纔回。

我產後情緒不好向他祈求擁抱,他推開我,說希望我不要總鬧脾氣。

歲歲鬧騰,我爲了照顧她脫髮嚴重皮膚蠟黃,向他訴苦,他沉默很久,反問“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”。

大哥去世後,周聿風對安夏愈發不加遮掩的偏向和照顧,更是讓我徹底清醒地明白。

原來退而求其次的愛,和不管不顧的愛,相差那麼多。

手機震了震。

【只是教育理念不同,沒必要拿離婚出來說事。】

【沈故,我很忙,接受不了你三天兩頭鬧情緒。】

【別發消息打擾我,有事回家說。】

在他這裏,我竟然連一丁點的耐心都不值了。

急救室門開了,護士提醒:“家屬在嗎,孩子醒了。”

我抬手擦乾眼淚,走到病牀旁握住歲歲的手,柔聲問:“還有沒有哪裏難受?”

歲歲乖巧搖頭,往我身後期待地看了很久。

“如果以後,歲歲只有媽媽了,歲歲會難過嗎?”

歲歲眨了眨眼,“我需要省很多很多錢才能見媽媽一面嗎?”

“不需要。”我揉揉她的頭,“媽媽會永遠陪着軒軒。”

歲歲收回視線,眼底一閃而過失落,隨後安靜地蹭了蹭我的手心,鄭重點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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