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前世,我對陸硯舟一見鍾情,傾盡嫁妝,捨命護他。
可婚後他滿心只有寄住府中的表妹姜婉。
次次聽信她的哭訴虐待我。
我身懷五月時,被姜婉下藥滑產。
最後死在他替別人折梅的那個雪夜。
再次睜眼,我重回到還沒被下毒前。
這一次,換他後悔。
永昌三年的冬天,我重生了。
回到嫁進靖安侯府的第三年。
回到姜婉還沒對我下毒的時候,孩子還在我肚子裏。
不,不對。我摸了摸肚子,平坦的。
這個時間,孩子還沒懷上。
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我是永昌侯府嫡女沈蘅,十歲那年由母親做主與靖安侯世子陸硯舟定親。十五歲初見,他在庭前練劍,劍光如雪,回頭望我時眉眼含笑。我以爲那是良緣天定。
十六歲嫁入侯府,一百二十八抬嫁妝,風光無限。陸硯舟掀了蓋頭,低聲說:「阿蘅,我會對你好。」
我是真心信過的。
成婚三年,我用嫁妝替他打點仕途,用人脈爲他鋪路,甚至在他遇刺時以身擋劍。肩上的疤至今還在。
可這一切,都比不上他表妹姜婉的一滴淚。
姜婉是陸硯舟舅母的侄女,父母亡故後投奔侯府。我憐她孤苦,待她如親妹,衣食首飾從不少她半分。
她卻從進府第二年起,便挑撥我與陸硯舟的關係。
陸硯舟歸家晚了,她便說「表嫂今日臉色不太好」;我略有不悅,她便跪地哭訴「嫂嫂若是不喜婉兒,婉兒走便是」。
一次兩次,陸硯舟還替我辯解;三次四次,他便沉了臉。
從「阿蘅你多體諒她」,到「你怎麼就不能容她」,不過一年光景。
我爲他擋過的劍、散盡的銀錢、熬過的夜,通通不作數了。
後來我滑了胎,五個月的孩子沒了。
血崩瀕死那一夜,他在梅園替姜婉折梅。
我閉上眼時想,若有來生,再不嫁陸硯舟!
「世子妃!世子妃!」
我從春桃慌亂的呼喊中回過神來。
「世子妃您已經昏睡三天了,大夫說燒得厲害......」
「世子妃,」另一個丫鬟跑進來,「表小姐又暈倒了,世子請您過去。」
前世,我這一回會拖着病體去。然後跪在姜婉牀前,聽她說「嫂嫂別生氣,是婉婉不好」。然後陸硯舟會冷冷地看我,說「你是正妻,該有容人之量」。然後我忍着膝蓋的舊傷,忍着發燒的頭暈,忍到回房偷偷哭。
夠了。
「告訴世子,」我平靜地說,「我身子不適,請大夫吧。」
春桃愣住:「世子妃?」
「去。」
她跑了出去。我起身,走到妝奩前,打開銅鏡。
鏡子裏的臉蒼白,眼底有青黑,頭髮散着。
前世的我眼裏有期待,有委屈,有不甘。
現在的我眼裏甚麼都沒有,不愛,纔不會期待。
我拿起梳子,慢慢梳頭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帶着怒氣。門被推開,陸硯舟站在門口,穿着玄色錦袍,腰間的銀質腰牌撞得叮噹響。
「沈清辭,婉婉高燒,你爲何不去?」
我放下梳子,轉頭看他。
京城最尊貴的世子爺,靖安侯府的麒麟兒。也是前世逼死我的那個人。
「世子爺,我也病着。」
他的腳步頓了頓。
我站起身,從他身邊走過去。他伸手想拉我,我側身避開,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「你......」
「世子爺,我需要休息。」我沒回頭。
走出門時,我聽到他在身後問春桃:「她怎麼了?」
春桃小聲說:「世子妃昏睡了三天,大夫說她寒氣入體......」
陸硯舟,你永遠不會知道。你前世失去的,不止是一個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