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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到宴會廳時,我媽已經坐下了。
不是坐椅子。
她疼得站不住,只能靠牆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。
我爸擋在她前面。
每次有人看過來,他就往旁邊挪一步。
他以爲擋住了,別人就不會笑。
孟詩韻看見我,立刻沉下臉。
“你怎麼纔回來?”
“趕緊去把媽拉起來。”
“坐箱子上像甚麼樣?”
她說的“媽”,是我媽。
可她關心的不是我媽疼不疼。
是我媽坐得不好看。
我走過去,蹲下身。
“腰怎麼樣?”
我媽咬着牙笑。
“老毛病,歇會兒就好。”
“椅子呢?”
我爸指了指空蕩蕩的男方席位。
“剛纔服務員來收走了。”
“說詩韻讓撤的。”
“沒事,我們站會兒。”
他說得輕鬆。
手卻一直託着我媽的胳膊。
我看向孟詩韻。
“爲甚麼把椅子撤了?”
她嘆了口氣。
“這事剛纔不是說過了嗎?”
“你家那些親戚坐沒坐相,喫飯還愛打包。”
“我朋友都在,別讓大家看笑話。”
周凱晃着紅酒走過來。
“詩韻也是爲你好。”
“農村人坐下來,鞋一脫,腿一盤,那個味兒......嘖。”
“誰受得了?”
我大伯猛地抬起頭。
“我們甚麼時候脫過鞋?”
周凱樂了。
“沒脫最好。”
“提前說清楚,省得等會兒丟人。”
他把酒杯塞到我大伯手裏。
“來,正好沒事幹。”
“給我們這桌倒酒去。”
大伯沒接穩。
紅酒晃出來幾滴,落在桌布上。
周凱臉色一變。
“你故意的吧?”
“這桌布是進口的,弄髒了誰賠?”
“我賠。”
我開了口。
大伯急忙解釋。
“小承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跟您沒關係。”
我把酒杯從他手裏拿過來。
周凱朝我伸手。
“那倒吧。”
“反正都是一家人,我不挑你們誰伺候。”
我握着酒瓶,給他倒了半杯。
周凱笑了。
他大概覺得我還是從前那個顧承。
只要孟詩韻不高興,我就會低頭。
可下一秒,我手腕一斜。
剩下的酒,全倒進了桌上的醒酒器。
“夠喝了。”
“以後自己倒。”
周凱臉色沉下來。
“你甚麼意思?”
“倒個酒還甩臉子?”
孟詩韻立刻過來拉我。
“顧承,別這麼小氣。”
“凱哥是客人,讓你倒杯酒怎麼了?”
“今天是我的婚禮,你能不能成熟點?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的婚禮?”
她沒聽出不對,還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“不然呢?”
“場地是我挑的,婚紗是我選的,流程也是我定的。”
“我忙了半年,你別在最後關頭添亂。”
她說得沒錯。
這是她一個人的婚禮。
新郎是誰,她可能並不在意。
只要那個人肯掏錢,肯聽話,肯給她撐場面就行。
門口傳來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。
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推着箱子進來。
兩個工人直接走上臺,開始拆花牆。
主持人關掉了背景音樂。
大屏上的婚紗照也黑了。
宴會廳一下安靜下來。
孟詩韻愣了幾秒。
“誰讓你們拆的?”
婚慶負責人指了指我。
“顧先生。”
“婚禮已經取消,我們現在按他的要求撤場。”
孟詩韻猛地轉向我。
“你發甚麼瘋?”
我沒回答。
工作人員拆得很快。
印着我和她名字的迎賓牌,被人從支架上取了下來。
孟詩韻衝過去,一把按住。
“不能拆!”
“這是我的婚禮!”
負責人很客氣。
“孟小姐,顧先生是付款人。”
“他要求取消,我們只能照辦。”
周凱把酒杯重重放下。
“顧承,拿錢嚇唬誰呢?”
“詩韻給你個臺階,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?”
我手機正好震了一下。
經理發來消息。
隔壁小廳已經佈置好。
醫生也到了。
我扶起我媽。
“爸,通知咱家親戚。”
“換地方喫飯。”
孟詩韻一把拽住我。
“你今天敢走試試。”
我低頭看着她的手。
“鬆開。”
她不但沒松,反而抓得更緊。
“顧承,你家人給我惹了這麼多麻煩,我還沒計較。”
“你現在跟我鬧取消?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非你不嫁?”
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“正好。”
“那就別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