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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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到宴會廳時,我媽已經坐下了。

不是坐椅子。

她疼得站不住,只能靠牆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。

我爸擋在她前面。

每次有人看過來,他就往旁邊挪一步。

他以爲擋住了,別人就不會笑。

孟詩韻看見我,立刻沉下臉。

“你怎麼纔回來?”

“趕緊去把媽拉起來。”

“坐箱子上像甚麼樣?”

她說的“媽”,是我媽。

可她關心的不是我媽疼不疼。

是我媽坐得不好看。

我走過去,蹲下身。

“腰怎麼樣?”

我媽咬着牙笑。

“老毛病,歇會兒就好。”

“椅子呢?”

我爸指了指空蕩蕩的男方席位。

“剛纔服務員來收走了。”

“說詩韻讓撤的。”

“沒事,我們站會兒。”

他說得輕鬆。

手卻一直託着我媽的胳膊。

我看向孟詩韻。

“爲甚麼把椅子撤了?”

她嘆了口氣。

“這事剛纔不是說過了嗎?”

“你家那些親戚坐沒坐相,喫飯還愛打包。”

“我朋友都在,別讓大家看笑話。”

周凱晃着紅酒走過來。

“詩韻也是爲你好。”

“農村人坐下來,鞋一脫,腿一盤,那個味兒......嘖。”

“誰受得了?”

我大伯猛地抬起頭。

“我們甚麼時候脫過鞋?”

周凱樂了。

“沒脫最好。”

“提前說清楚,省得等會兒丟人。”

他把酒杯塞到我大伯手裏。

“來,正好沒事幹。”

“給我們這桌倒酒去。”

大伯沒接穩。

紅酒晃出來幾滴,落在桌布上。

周凱臉色一變。

“你故意的吧?”

“這桌布是進口的,弄髒了誰賠?”

“我賠。”

我開了口。

大伯急忙解釋。

“小承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跟您沒關係。”

我把酒杯從他手裏拿過來。

周凱朝我伸手。

“那倒吧。”

“反正都是一家人,我不挑你們誰伺候。”

我握着酒瓶,給他倒了半杯。

周凱笑了。

他大概覺得我還是從前那個顧承。

只要孟詩韻不高興,我就會低頭。

可下一秒,我手腕一斜。

剩下的酒,全倒進了桌上的醒酒器。

“夠喝了。”

“以後自己倒。”

周凱臉色沉下來。

“你甚麼意思?”

“倒個酒還甩臉子?”

孟詩韻立刻過來拉我。

“顧承,別這麼小氣。”

“凱哥是客人,讓你倒杯酒怎麼了?”

“今天是我的婚禮,你能不能成熟點?”

我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的婚禮?”

她沒聽出不對,還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
“不然呢?”

“場地是我挑的,婚紗是我選的,流程也是我定的。”

“我忙了半年,你別在最後關頭添亂。”

她說得沒錯。

這是她一個人的婚禮。

新郎是誰,她可能並不在意。

只要那個人肯掏錢,肯聽話,肯給她撐場面就行。

門口傳來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。

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推着箱子進來。

兩個工人直接走上臺,開始拆花牆。

主持人關掉了背景音樂。

大屏上的婚紗照也黑了。

宴會廳一下安靜下來。

孟詩韻愣了幾秒。

“誰讓你們拆的?”

婚慶負責人指了指我。

“顧先生。”

“婚禮已經取消,我們現在按他的要求撤場。”

孟詩韻猛地轉向我。

“你發甚麼瘋?”

我沒回答。

工作人員拆得很快。

印着我和她名字的迎賓牌,被人從支架上取了下來。

孟詩韻衝過去,一把按住。

“不能拆!”

“這是我的婚禮!”

負責人很客氣。

“孟小姐,顧先生是付款人。”

“他要求取消,我們只能照辦。”

周凱把酒杯重重放下。

“顧承,拿錢嚇唬誰呢?”

“詩韻給你個臺階,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?”

我手機正好震了一下。

經理發來消息。

隔壁小廳已經佈置好。

醫生也到了。

我扶起我媽。

“爸,通知咱家親戚。”

“換地方喫飯。”

孟詩韻一把拽住我。

“你今天敢走試試。”

我低頭看着她的手。

“鬆開。”

她不但沒松,反而抓得更緊。

“顧承,你家人給我惹了這麼多麻煩,我還沒計較。”

“你現在跟我鬧取消?”

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非你不嫁?”

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
“正好。”

“那就別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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