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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尖叫着衝向我。
醫生和護士很快趕來,把我送去搶救室。
意識模糊前,我聽見爸爸質問:
“藥瓶爲甚麼在你手裏?”
沈明珠帶着哭腔回答:
“姐姐說她頭疼睡不着,想喫一顆。”
“我從媽媽包裏拿出來,她突然搶過去全吃了。”
“我根本來不及攔她。”
搶救室的燈亮了兩個多小時。
洗胃管插進喉嚨時,我不停地乾嘔。
生理性的眼淚一直往下流。
護士按住我的肩膀,讓我再堅持一下。
可我只覺得遺憾。
我好不容易纔快要睡着。
他們爲甚麼又把我叫醒?
被送回病房時,我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。
醫生拿着空藥瓶,臉色很難看。
“病人一次吃了大半瓶AM藥。”
“再晚發現十分鐘,情況就不好說了。”
沈明珠哭着解釋道。
“姐姐倒下後,我嚇蒙了,只顧着搶她手裏的空瓶,忘了叫人。”
我嗓子疼得像被刀割過。
“她是故意逼我喫的。”
沈明珠紅着眼睛看我。
“姐姐,我怎麼可能逼你吃藥?”
“我只是把藥拿給你,是你自己都吞了下去的。”
哥哥的臉沉了下來。
“明珠真想害你,爲甚麼不跑?”
“她還拿着空瓶守在你身邊,擺明了是想救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因爲她沒想到我真敢喫,她始終覺得我和她一樣都是裝抑鬱的。”
哥哥被氣笑了。
“編,接着編。”
“沈知意,你拿自己的命演這齣戲,不就是想讓我們趕走明珠嗎?”
醫生忍不住打斷他。
“她剛搶救回來,家屬不要刺激她。”
“無論事情是甚麼樣,她現在都有嚴重的輕生傾向,建議理科做心理評估,轉心理科住院治療。”
爸爸立刻皺眉。
“不用了,她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,怎麼可能就得病了?”
哥哥也附和着。
“就是啊,我看她分明是在學明珠,想跟明珠搶寵愛,一點也不懂事!”
媽媽卻坐在牀邊,握住我的手。
“知意,明珠後天過生日,媽媽這兩天要花時間在這件事上。”
“等生日過完,媽媽好好陪陪你,好不好?你就別和明珠賭氣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差點死了,你卻只關心怎麼辦好她的生日宴?”
媽媽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你現在不是沒事了嗎?再說了,不是你非要一口都吞下去的嗎?”
“明珠擔心你失眠,你卻好心當成驢肝肺,陷害她逼你喫的。”
我輕輕抽回手,把頭瞥向窗外。
原來在這個家裏,誰更受寵,誰就更無辜。
第二天下午,爸爸替我辦了出院。
我換一件衣服,中間歇了三次。
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,站起來時眼前一陣發黑。
哥哥站在門口催我。
“能不能快點?明珠還在家裏等着試生日裙子。”
我扶住牆。
“我沒力氣。”
“吃藥的時候不是挺有力氣嗎?”
哥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少裝了,明珠抑鬱你也抑鬱,哪裏有那麼巧的事。”
我抬頭看着他。
“如果昨天沒有搶救回來呢?”
“甚麼?”
“如果我真的死了,你也會覺得我是在演嗎?”
哥哥沉默兩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?”
“沈知意,真正想死的人,怎麼可能在醫院吞AM藥啊。”
我沒再說話,他說得對,下次死的時候,要離醫院遠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