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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野盯着那個簽名,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。
可沒等他想明白,就聽到孟瑤柔聲催促:“阿野,我們走吧。”
程野像突然清醒,抽回桌上的離婚協議:“別再耍花招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。
我從廢墟里翻出手機,撥通了七年沒打過的號碼。
“媽,我離婚了,我想回家。”
聽筒裏猛地安靜下來。
下一秒只傳來一句:“等我,我去接你和安安。”
半小時後,我獨自回到婚房。
門只推開一半,我便停住了。
客廳裏散着十幾本相冊。程野和孟瑤並肩坐在沙發上,照片裏的他們親吻、擁抱,像從未分開過。
程野抬眼:“簽完協議還回來,捨不得走?”
門框上的木刺扎進掌心,我藉着這點疼鬆開手。
“拿東西。”
我拖出紙箱,把衣服一件件放進去。拉開衣櫃最底層時,一本硬殼日程表掉在腳邊。
封面落滿灰,邊角卻被翻得發白。
三年前,程野常常整夜不回消息。
他說在公司通宵,我發燒到四十二度,孕檢好幾次亮起紅燈都不敢打擾他。
我原以爲他是爲了我們的未來才把自己逼成這樣,所以七年來一直配合他。
就連他失憶了不記得我和安安,我也體諒他。
可日程表一頁頁翻下來,每一個他聲稱“通宵寫程序”的日期下面,都寫着同一個名字:
【陪瑤瑤複查。】
【給瑤瑤買蛋糕。】
【接瑤瑤回家。】
我咬緊牙,嘴裏慢慢漫開血腥味。
可原來他不是失憶後才變的,是從一開始就爛掉了。
只是失憶替他撕掉了最後一層僞裝。
我抬手擦了擦眼淚,合上日程表,把安安的衣服、藥瓶和畫冊裝進紙箱。
經過兒童房時,孟瑤正摸着小腹打量牆壁。
“這個房間拆掉吧。安安總生病,我怕影響我們的孩子。”
程野抬手,撕下牆上那幅一家三口。
“明天我讓人來處理。”
相框砸在地上,裂成兩半。
那是安安第一次學會畫人。她畫得歪歪扭扭,程野卻把畫掛在牀頭,握着女兒的小手說,無論搬到哪裏,都要放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我衝過去搶回畫紙:“安安也是你的女兒。”
程野的眉眼驟然冷了。
“誰知道你用了甚麼手段才生下她?如果不是你給我下藥,我怎麼可能碰你?”
破掉的畫紙被我攥出褶皺。
孟瑤踮起腳吻他。
程野扶住她的腰,手順着衣襬滑下,眼睛卻一直看着我,像要親自證明,他選擇的人從來不是我。
細碎的親吻聲鑽進耳中。
七年前,他得知我懷孕,連鞋都顧不上穿,赤腳跑下樓買酸梅,抱着我反覆說,他終於有家了。
如今,那個家成了我給他下藥換來的算計。
我抱緊紙箱:“程野,從今以後,我們兩清。”
他的手驟然收緊,指節壓在沙發邊緣,視線追着我走了兩步。
孟瑤往他懷裏一靠。
“趕緊滾。”他偏開臉。
我跨出大門,直到電梯合攏,也沒再看他一眼。
第二天清晨,我剛準備去醫院接安安,護士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。
“林小姐,安安不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