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抓周宴上,女兒久久竟然抓了一根畫筆。
所有人都噤若寒蟬,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臉色。
閨蜜生怕我情緒過激傷到孩子,急忙把久久抱到一邊,軟着聲音勸我。
“佳言,今天是久久週歲宴,你千萬別生氣。”
“你月子本來就沒坐好,惡露三四個月都沒排乾淨,身體虛弱不能動氣。”
“再說了,紹淮已經把裴知夏拉黑了,也再沒去過那間畫室,他是真的想要好好和你過日子。”
“別再折磨自己了,好嗎?”
我闔眸,回憶起去年久久百日宴,程紹淮護在裴知夏身前,看向我的眼睛充滿厭惡。
哪怕之後半年,他百般呵護、委曲求全的照顧彌補我,我也沒能忘懷那天。
我彎脣輕笑,睜開眼時已是一片柔和。
我抱起久久,輕輕逗了逗她的小臉。
“我不會折磨自己的。”
“也不會再爲了任何外人,波及我們母女的感情。”
“我們只有彼此了。”
一抬頭,卻撞上程紹淮陰鬱的臉色。
......
程紹淮手裏拿着久久的小外套。
那是久久半歲時,我們回老家探親。
他聽家裏老人說,如果父母願意花時間挨門挨戶討要百家布,親手縫成內裏做一件小棉襖,就能爲孩子祈福長命百歲。
我那時手傷未愈,做不了精細的活兒。
垂下眸時眼裏卻帶上了低落。
“不要緊,即便沒有這件百家衣,我也會護女兒長命百歲的。”
那天晚上,程紹淮冒雪開車出去,買了整整一車的菸酒茶葉,挨門挨戶的叩門拜年。
用整整一車禮物,換來了一片一片的百家布。
堂堂程氏集團總裁,就這麼坐在鄉下房間裏,對着幽暗的燈光,一針一線縫成了這件百家衣。
那時候我尚且以爲,這份感情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程紹淮抿脣,悶不做聲的給久久穿好小外套。
他和之前不太一樣了。
最開始我認識的程紹淮,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情場浪子,單單是香港出差一趟,助理帶回來送不同女朋友的護膚品三個行李箱都裝不下。
可他現在,知道給女兒泡奶粉時要先在虎口試試溫度,穿衣服時會小心蜷起女兒的小手。
甚至女兒低燒啼哭時,連我和月嫂都沒發現端倪,他卻能立刻停止線上會議開車帶久久去醫院。
這些曾經都是我做夢也祈求不來的。
可是現在唾手可得,我卻不想要了。
給女兒穿好衣服後,我立刻往旁邊退了兩步,和程紹淮拉開半臂的距離。
他微微蹙眉,語氣壓得很低。
“佳言,你要氣我到甚麼時候?”
“我們兩個難道要一輩子這麼互相折磨下去嗎?”
我垂下眸,聲音很輕。
“我沒想跟你互相折磨。”
程紹淮眉頭攏得很緊,他怎麼也想不明白,曾經爲了留住他不惜自損一千的我,現在怎麼突然變成這樣。
“佳言,你心裏憋着氣,有甚麼不滿意的都可以朝我發泄出來。”
“你這樣憋着,會把自己身體憋壞的。”
我輕輕搖頭,眼裏有不解。
“我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,也沒有憋着氣。”
“以前是我太任性了。”
“以後,我不會胡鬧,更不會去找裴知夏的麻煩弄傷她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程紹淮眼裏佈滿紅血絲。
“佳言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!”
“你是不是還在爲了半年前的事恨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