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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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陸臨川在一起的第七年,他依舊將每月三千的工資上交,和我一起擠陰暗潮溼的地下室。

陸臨川總說負我,啞着聲抱住我,說存夠了錢就和我結婚。

我不覺得多苦,有愛就值得。

總會熬出頭。

直到我找到一份家政工作。

市中心三百平的大平層,連地板都是玉砌的。

女主人熱情地和我搭着話:

“有時候我都很羨慕你們。”

“有手有腳,能自食其力。我也想找個班上,但我老公不讓。”

她無名指上的鴿子蛋閃得刺眼。

“他說心愛的女人是用來寵的,不能幹粗活。”

我費力搬下書桌上一堆書籍,喃喃應了句:

“總會好起來的。”

我打開抽屜,猛然看見裏面躺着的兩本結婚證。

上面赫然是陸臨川和這個女人的合照。

紅底白襯衫,二人笑得甜蜜。

我手顫抖着摸了摸眼角,才驚覺流了一臉的淚。

原來一切都不會好起來。

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。

......

我機械地做着接下來的工作。

洗碗、擦地、家居收納。

我一件一件熨燙着一衣櫥名貴的真絲襯衫,

上面還附有陸臨川身上熟悉的雪松香。

我拼命忍着淚不落下來。

這些衣服太名貴,弄髒了我賠不起。

走出那扇紅木門的時候,

女人興奮地看着我:

“你事情幹得真麻利!”

“在家是不是也經常做家務?不像我,笨手笨腳的,甚麼都做不好。”

“我老公總說我就是嬌花。但花瓶就花瓶啦,他也願意養我。”

我聽着她的話,

心臟好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
女人叫夏詩詩。

她留了我的聯繫方式,

塞給了我兩百塊錢小費。

拿到錢的那一刻,

我臉燒的厲害,總覺得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。

我拿出手機,這七年第一次破天荒的打了車。

車上開了空調,

比公交、地鐵裏的擁擠和汗臭味要舒適太多。

過去是爲了甚麼呢?

爲了十幾二十塊,

和陸臨川那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結婚許諾拼了命地省。

卻還不到那個女人隨手給我的小費的十分之一。

【陸臨川,你在哪裏?】

我顫着手打下,

下一秒,眼淚替我按下發送鍵。

司機向後伸手,遞給我一張紙巾。

我接過紙道謝,

那個聊天框卻沉寂了一路。

我下車的那一刻,

陸臨川的消息突然彈出來。

【還能在哪?】

【在給我家小意掙婚房呀。】

緊接着他發來一張照片,

昏暗的白熾燈,機油味充斥的流水廠。

可入鏡的右手手背上,

沒有陸臨川的胎記。

他還要騙我多久?

積壓的眼淚頃刻之間全部落下。

那晚陸臨川回來的時候,

看見仍坐在餐桌前的我有些訝異。

“小意?怎麼還不睡覺?”

他半跪在我面前,拉過我的手看:

“做事受傷了?還是怕黑不敢自己睡?”

我看着他洗得發硬發黃的白襯衫,

那是我在他生日的時候送給他的。

他當時抱着聚酯纖維的襯衫險些落淚:

“小意,我會永遠記得你陪我喫的苦,記得你對我的好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忽略鼻腔裏的酸澀,

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:

“這襯衫穿得習慣嗎?還是更喜歡真絲的?”

陸臨川縮回了手,愣了愣。

緊接着掛上一個笑,語氣溫柔:

“等能穿上真絲襯衫的那一天,我一定第一件給你買。”

說完他拿出一個小盒子:

“今天發工資了,我給你買了一枚鑽戒。”

“雖然是碎鑽,不值錢。等我有錢了給你買更好的好不好?”

我任由他牽着我的手,給我戴上那枚戒指。

他久久看着我那雙佈滿老繭的手,

眼裏閃過一絲心疼。

隨即將我摟過去,

輕輕拍打着我的後背;

“小意,小意。一切都會好的,我們總會熬出頭的。”

“攢這麼多年錢了,我們結婚吧。”

以前我總會信這些話,信陸臨川真心想娶我,信我們會苦盡甘來。

可我突然在陸臨川的頸窩處除了雪松香外的第二種香。

木質花香。

充斥那個大平層的氣味。

我縮回了身子,冷冷看着他:

“陸臨川。做不到的承諾,有必要說出口嗎?”

這次我不會信了,也不會等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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