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我在菜市場滑倒時,才發現下水道已經堵死了。
我扶着牆拍照,在攤主羣裏提醒:“以後別往下水道倒魚鱗,再堵,疏通費由責任攤位承擔。”
賣魚的王翠花立馬回了條語音。
“我們往哪倒垃圾管你屁事,既然負責保潔,就把垃圾清理了!”
“一個窮寡婦,還真把自己當管理員了?”
她一直以爲,我是市場的清潔工。
有人提醒她少說兩句,她卻反問:
“難道大家想平攤疏通費嗎?
羣裏頓時安靜。
幾個認識我的老攤主默默撤回了消息。
父親留下這座三層市場後,我把月租從三千降到八百。
水費、冷庫費和清運費,也墊了整整三年。
可是,現在被指着鼻子罵,卻沒有別人站出來替我說話。
王姐又催了一句:
“先把地拖了,別耽誤大家掙錢。”
我看完羣裏的沉默,撥通連鎖生鮮老闆的電話:
“兩倍租金包下整座市場的事,我同意了。”
......
電話那頭,東耀生鮮集團的周總聲音瞬間拔高。
“沈小姐,您終於想通了!”
“您這塊地段在市中心黃金樞紐,我們考察團隊盯了大半年了。”
“只要您點頭,我們隨時進場接管,法務、安保、工程隊隨時待命。”
掛斷電話後,我的雙腿還隱隱作痛。
手機屏幕不斷亮起。
攤主羣裏,王翠花又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。
我點開外放,刺耳的謾罵聲瞬間充斥整個走廊。
“你個掃地的,給你臉了是不是?”
“老孃每個月交着八百塊的鉅款租金,就是養你們這種閒人的?”
“下水道堵了你不去掏,怪得着我的魚鱗嗎?”
“每個月拿那點死工資,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?今天你要是不把這地上的魚鱗給我舔乾淨,我馬上找老闆開除你!”
聽着這些污言穢語,我面無表情地扯了張紙巾,擦掉鞋上的水漬。
王翠花是半年前剛搬進來的攤主。
她一直以爲,我只是個每天來市場巡查衛生的底層保潔。
畢竟我平時穿得樸素,市場裏有事也習慣親力親爲。
緊接着,羣裏又彈出幾條消息。
是賣豬肉的趙建國發的。
“王姐,消消氣,犯不着跟一個打掃衛生的計較。”
“小沈啊,你也是的,幹活就麻利點,別總在羣裏抱怨。”
“大家起早貪黑掙個辛苦錢都不容易,你多擔待點。”
看到趙建國的名字,我覺得可笑。
別人不知道我的身份,他可是清清楚楚。
作爲老攤主,他可是受到我爸恩惠最多的人。
要不是我父親臨終前囑咐我,要多照顧這些底層討生活的老街坊。
我怎麼可能把三層樓的現代化市場,以八百塊的白菜價租給他們?
不僅如此,這三年來的水電費、冷庫維護費、垃圾清運費。
全是我自掏腰包,每年倒貼十幾萬在養着他們。
可現在,我被一個新來的攤主指着鼻子罵。
他不僅不幫我澄清,反而在這裏和稀泥,踩着我裝好人。
沒過幾秒,趙建國的私聊消息彈了出來。
“小沈啊,叔剛纔在羣裏那麼說,也是爲了平息大家的怒火。”
“你也知道,現在生意難做,大家心裏都有怨氣。”
“你看這樣行不行,下個月這八百塊的租金,你再給大家免兩百?”
“只要降到六百,叔保證幫你在羣裏好好調解,讓王翠花給你道個歉。”
看着屏幕上那幾行字,我只覺得無比荒謬。
原來這就是他裝聾作啞的目的。
藉着王翠花鬧事的機會,逼我繼續讓利。
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。
他們是不是覺得,我好說話到了沒有底線的地步?
我沒有回覆趙建國,也沒有在羣裏反駁王翠花。
我只是舉起手機,對着堵死的下水道和滿地惡臭的魚鱗,拍了幾張高清照片。
然後踩着污水,走出了這座充滿腥臭味的市場。
既然他們覺得八百塊的租金是他們在養我。
那我就讓他們看看,到底是誰在養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