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產前抑鬱篩查那天,醫生問我“是否經常無故落淚”,我剛想點頭,老公一把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她孕期情緒好得很,天天在家追劇,哪有空落淚?”
我指了指“有自殘傾向”的選項,他又笑着跟醫生擺手。
“小姑娘嬌氣,切個水果劃破手都要哭半天,不可能自殘的。”
他不顧我的哽咽,抽走了簽字筆。
擅自在“情緒穩定”上畫了個顯眼的圈。
“嚴重孕吐”改成了“食慾正常”。
“嚴重失眠”改成了“睡眠正常”
最後的產前抑鬱評估表裏,全是他心中那個完美妻子的模樣。
拿到全優的報告單時,他如釋重負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我就說嘛,現在的女人就是愛瞎想,哪有那麼容易抑鬱?”
回家的路上,他得意地像婆婆炫耀着一切正常、母子平安。
而我看着大衣下襬的暗紅血滴,已經漸漸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解脫般的輕盈。
連同那個未出世的生命,一起墜入了黑暗。
......
“陳峯。”我喊了一聲,聲音很輕。
他走在前面,頭也沒回,還在對着手機高談闊論。
“媽,林雅好着呢,醫生說她這指標好得很,比正常人還正常。”
“您就別操心了,她就是平時嬌氣了一點,沒病。”
手機那頭很快傳來婆婆的聲音。
“沒病就好!我就說嘛,我們那個年代懷孕還要下地幹活呢,哪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抑鬱症。”
“都是閒出來的毛病,你讓她趕緊回來把家裏地拖了。”
陳峯笑着回了一句。
“行,媽,我們馬上到家。”
我跟在後面,劇痛從下腹部撕裂開來。
這種痛楚反而讓我覺得無比真實,比夜裏用刀片劃過皮膚還要真實。
我雙腿一軟,重重地跌在地上。
陳峯終於轉過頭。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厭煩。
“你又演哪出?媽說的也沒錯,她也是爲了你好,多動動對順產有好處。”
我捂着肚子,看向陸峯,冷汗已經侵透了後背。
“我流血了......救護車......”
陳峯嗤笑一聲,大步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着我。
“報告都顯示你沒問題了,你又演的哪出?爲了不拖地,你還真是不擇手段。”
電話那頭,婆婆尖銳的聲音穿透屏幕,刺進我的耳膜。
“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!”
“別管她,看她能裝到甚麼時候!真以爲懷個孕就是皇太后了?”
陳峯深以爲然地點點頭。
“媽說得對,你趕緊起來,別在這丟人現眼。”
我顫抖着手,從口袋裏摸出手機,想要自己撥打120。
屏幕上的數字還沒按完,陳峯一把搶過手機。
“你鬧夠了沒有?”
他壓低聲音,眼神裏滿是警告。
“路人都看着呢,你非要把臉丟到大街上才甘心嗎?”
劇痛讓我幾近昏厥,我下意識抓着他的褲腿,用盡全身力氣大喊。
“把手機給我!我要死了!”
他卻冷冷地看着我,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丑。
“死?你剛纔填表的時候不是挺正常的嗎?現在裝死給誰看?”
血液順着大腿根部瘋狂湧出,浸透了大衣。
連旁邊路過的大媽都尖叫起來。
“哎呀!這姑娘流了好多血!快打120啊!”
陳峯這才愣住。
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跡,又看了看我慘白的臉。
“小雅......你,你真流血了?”
我閉上眼睛,連看他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這段時間積壓在心底的絕望在這一刻傾瀉而出。
救護車停在面前,醫護人員衝下來將我抬上擔架。
陳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慌亂地跟在後面。
醫生看着我身下的血,厲聲質問。
“家屬怎麼搞的?產婦大出血沒看到嗎?”
陳峯結結巴巴地解釋:“我......我以爲她是裝的......”
醫生氣得直搖頭。
“裝?流這麼多血能裝出來?再晚來一步,一屍兩命!”
我躺在擔架上,心跳越來越快,呼吸卻越來越微弱。
陳峯坐在旁邊,握着我的手,眼眶發紅。
“小雅,你堅持住,馬上就到醫院了。”
我用力抽出手,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有些東西,碎了就是碎了。
再怎麼拼湊,也只是一地玻璃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