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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前屋是肉鋪,後院是住人的平房。
三輪車剛停下,隔壁劉嬸便端着盆出來了。
“桂枝,你真領孩子回來啦?”
她伸長脖子往車裏看。
看見兄妹倆,她臉上的笑頓時僵住。
“咋還領倆?聽說這倆孩子腦子都有點......”
“劉嬸。”
我跳下車,衝她咧嘴一笑。
“我家今天剔了二十斤豬骨頭,你缺不缺一根?”
她看看我,又看看肉鋪門口閃着寒光的剔骨刀,端着盆扭頭就走。
“哎呀,我豆角還燉着呢!”
我衝她背影喊:“以後擱孩子面前把嘴管嚴實點!不然我免費給你修牙!”
周葵躲在哥哥身後,偷偷看我。
我拎起行李,推開後院的門。
“進吧。”
“以後這就是咱家。”
我給他們準備了兩個房間。
但中間那堵牆開了一扇小門,推開就能看見彼此。
周野進屋後,先檢查窗戶,又趴下看牀底,最後連衣櫃都打開了。
等確定屋裏沒藏人,他才讓妹妹進去。
我裝作沒看見。
受過傷的孩子,不信人太正常了。
信誰誰倒黴,纔是他們過去學會的規矩。
晚飯我包了酸菜豬肉餃子。
餃子端上桌,周葵盯着盤子咽口水,卻不敢伸手。
周野也沒動。
我夾了一個塞嘴裏,又燙得齜牙咧嘴。
我把盤子往他們面前一推:“喫。”
“咱家沒那些破規矩,餓了就喫,困了就睡。”
“誰敢從你們嘴裏搶東西,告訴我。”
我頓了頓,看向周野。
“你不愛說話也沒事。”
我起身走到肉鋪,把那把寬背S豬刀往案板上一拍。
“以後誰欺負你倆,拿手一指。”
“剩下的,媽跟他講道理。”
周葵嚇得一哆嗦。
我趕緊把刀放回去。
“當然,文明社會,咱一般用嘴講。”
“實在講不明白,再研究別的。”
周野盯着我看了幾秒,低頭夾了個餃子,先放進妹妹碗裏。
周葵這才小口喫起來。
喫到第三個時,她忽然停下,把半個餃子偷偷塞進衣兜。
我心裏一緊,卻沒拆穿。
晚上收拾桌子時,我又發現周野藏了兩個饅頭。
一個塞在袖子裏,一個壓在妹妹枕頭底下。
他們在福利院沒捱過餓。
但前兩次寄養家庭,只要兄妹“不聽話”,就不給飯喫。
我轉身去了廚房。
找出一個鐵皮餅乾盒,裝滿面包、火腿腸和小蛋糕,又抱來兩瓶牛奶,擺在他們房間中間。
“這是應急糧倉,半夜餓了隨便拿,喫完媽再補。”
我把鑰匙塞給周野。
“歸你管。”
他攥住鑰匙,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那天夜裏,我起牀上廁所。
經過兄妹房門時,發現門口橫着一把椅子。
周野沒睡,他抱着膝蓋坐在妹妹牀邊,一雙眼睛在黑暗裏盯着門。
像從前的每一個夜晚那樣。
他不敢睡。
因爲一閉眼,就沒人保護妹妹了。
我沒進去,只從櫃子裏抱出一牀被,鋪在門外的長椅上。
“媽今晚睡這兒。”
“門不用堵,有動靜我先聽見。”
屋裏安靜了很久。
就在我快睡着時,門縫裏伸出一隻瘦巴巴的小手。
那隻手把椅子,輕輕拉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