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 2 章

二樓徹底成了我的禁區。

我像個被隔離的病毒攜帶者,被安置在一樓最邊角的客房裏。

搬進陸家之前,我媽花了整整三天時間給我洗腦。

“陸家是老錢家族,最講究規矩和靜謐。”

“你陸叔叔有神經衰弱,小螢更是聽不得一點噪音。”

“你那張嘴必須給我縫上,聽到沒有?”

我當時拍着胸脯保證。

不就是不說話嗎,我憋得住。

可我沒想到,這棟房子能安靜到這種地步。

連拖鞋的鞋底都是特製的靜音硅膠。

走路像貓一樣。

傭人們交流全靠眼神和手勢,實在要說話也是用氣音。

這裏不是豪宅,是一座精美的陵墓。

第二天早晨,我坐在餐廳裏喫早餐。

偌大的長條餐桌上,只有刀叉輕微觸碰餐盤的聲音。

我嚼着一片烤吐司,覺得自己像在嚼一塊木頭。

陸霆崢坐在主位上看晨報。

姑姑陸慧雲坐在他對面,慢條斯理地喝着黑咖啡。

我媽低着頭,小心翼翼地切着煎蛋。

沒人說話。

空氣沉悶得能擰出水來。

我實在受不了了。

我嚥下吐司,清了清嗓子。

“那個,今天的果醬挺好喫的,是草莓味的吧?”

我發誓我已經把音量降到了最低。

但這在這座陵墓裏,依然像敲響了一面大鼓。

陸霆崢翻報紙的手停頓了一下。

陸慧雲放下咖啡杯,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。

她抽出餐巾印了印嘴角。

“有些人啊,就是天生缺乏感知環境的能力。”

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只盯着面前的空氣。

“野雞飛上枝頭,也學不會雄鷹的沉穩,只會嘰嘰喳喳惹人煩。”

我捏着叉子的手一緊。

我媽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。

她用眼神瘋狂暗示我閉嘴。

我深吸一口氣,把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懟人話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
就在這時,樓梯口傳來細微的動靜。

保姆領着小螢走了下來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長裙,整個人瘦得像一根稍微用力就能折斷的蘆葦。

最顯眼的是她頭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工業級降噪耳機。

像一個沉重的枷鎖,把她和這個世界徹底隔絕。

她低着頭,亦步亦趨地走到餐桌旁。

陸霆崢的眼神立刻柔和下來。

“小螢,今天感覺怎麼樣?”

他用極輕的聲音詢問。

哪怕他知道小螢戴着耳機根本聽不見。

小螢沒有反應,只是木然地坐在屬於她的位置上。

保姆端上一碗溫熱的燕麥粥。

小螢拿起勺子,機械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裏。

整個過程,她都沒有看任何人一眼。

我盯着她那雙戴着耳機也掩蓋不住蒼白的耳朵,心裏一抽一抽地疼。

這叫保護嗎?

這分明是把她做成了標本!

突然,窗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。

也許是哪個園丁在挪動除草機。

聲音不大,傳到室內已經非常微弱。

但這極其微小的一點動靜,卻像一根針刺破了緊繃的氣球。

小螢手裏的勺子猛地掉在地上。

她雙手抱住頭,嘴裏發出一聲變調的悶哼。

整個人像發條失控的玩具一樣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。

她拼命把自己縮成一團,抗拒着那個哪怕已經被耳機削弱了無數倍的聲波。

“小螢!”

陸霆崢扔下報紙衝了過去。

陸慧雲也慌了神,連連喊着讓保姆去拉窗簾關窗戶。

餐廳裏亂作一團。

我看着在地上瑟瑟發抖小螢,腦子裏那根名爲理智的弦徹底斷了。

我推開椅子,大步走過去。

我蹲下身,試圖去握住她那雙冰冷的手。

“小螢,別怕,外面是一輛紅色的小汽車。”

“它的輪子在草地上滾,就像你在揉麪團一樣,軟綿綿的。”

我像前二十一天一樣,開始用平緩的語速輸出廢話。

陸霆崢一把推開我。

力氣大得讓我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
“你幹甚麼?你想害死她嗎!”

他雙眼通紅,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。

“離她遠點!馬上滾回你的房間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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