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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我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裏的宮女修剪花枝。
剪下一根。
我便跟着折斷一根手邊的細柳。
春桃趕緊奪走我手裏的柳枝,又讓外面的人停手。
“娘娘別看了。”
她把窗戶合上,蹲在我面前,眼睛仍舊紅着。
“您爲甚麼一定要學她們呢?”
我想了想,沒有回答。
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聽見這個問題。
七歲那年,秦家獲罪,我被送入教坊。
教坊嬤嬤告訴我們,想少捱打,就要看清別人是怎麼做的。
別人跪,我便跪。
別人笑,我便笑。
別人捱了巴掌不許哭,我也要忍住眼淚。
後來,教坊失火,所有人都往東邊跑。
只有一個姐姐看見橫樑往下掉,轉身撲向了西邊的窗戶。
我跟着她跳了出去。
我因此保住了性命。
從那以後,我便覺得,自己做決定是很危險的事。
只要學着別人,便不會出錯。
久而久之,便有了這學人的毛病。
我十歲進宮做伴讀,第一次見到蕭承璟時,他還是不受寵的七皇子。
彼時,他的生母剛死,所有皇子都欺負他。
三皇子逼他跪着從碎石路上爬過去。
蕭承璟不肯。
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先跪了下來。
蕭承璟急得一把拉住我。
“他們欺負的是我,你跪甚麼?”
“我、我陪你。”
他怔了很久。
那天夜裏,他把宮中僅剩的一塊桂花糕分給了我。
也是在那一年,他被人下了西域奇毒。
太醫束手無策,只有一名被請進宮的雲遊名醫說,可以用連心蠱將毒性分到另一個人身上。
蠱成之後,兩個人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沒人敢試。
我看見蕭承璟咬破手指,將血滴進藥碗,也跟着咬破了自己的手指。
等所有人反應過來,連心蠱已經入腹。
蕭承璟活了下來。
從此以後,我的疼痛會落在他身上。
我的傷勢越重,他承受的痛苦便越清晰。
可我並不能感知他的傷痛。
老醫者說,這是因爲我替他分走了毒性,蠱蟲認我爲主,蕭承璟只能被迫承受我的痛。
他登基後,封我爲後。
他護我,我不知是連心蠱讓他愛我,還是他自己心裏愛我。
......
三日後,陸雲芝帶着太后的懿旨來到鳳儀宮。
“臣妾家鄉有一項赤足祈福的儀式,太后覺得新鮮,命臣妾在宮中設壇,爲江南水患祈求平安。”
她指了指院外。
一條由碎瓷片鋪成的長路,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
陸雲芝已經赤着腳站在路前。
她抬起腳,當着我的面,緩緩踩了上去。
十幾步後,她走完了整條碎瓷路,腳底竟然沒有流出一滴血。
陸雲芝回過身,臉上掛着溫柔的笑。
“方纔臣妾已經赤腳走過了,娘娘可要試試?”
“要是害怕,倒也不必和臣妾一樣赤腳,穿鞋也有祈福之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