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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元節前天,周祈淵用市中心兩套湯臣一品換私家偵探找我回家。
一進門,他漫不經心地拿出戒指,套上我的中指。
“多大人還學你妹妹離家出走?我哄她玩,領個證而已,又不是不要你了。”
“茉茉一體雙魂,中元節借你肉身,幫她分離副靈魂。”
我舌頭髮硬:“要是失敗了呢?”
兒子低頭剝着季茉愛喫的栗子,天真地掰手指:
“笨,那你的身體也歸小姨唄。”
“有兩個小姨,一起愛我和爸爸,好期待以後!”
周祈淵蹙眉輕呵打斷。
他以爲我會像往常大吵大鬧,可我只是平靜地按住胸口。
那裏沒傳來一絲顫動。
他們不知道。
那個私家偵探其實是個趕屍人,借陰氣替我縫好屍身。
可中元節子時一過,陰氣盡歸地府,這具身體會立刻腐爛發臭。
他們還有以後。
可我,早就沒有了。
......
周祈淵察覺到我的平靜,意外挑眉:
“這次沒鬧?離家出走受了苦,總算學乖了。”
他獎勵似的放軟語氣:
“別怕,放心交給我。”
“茉茉的副靈魂在你體內三小時後就會消散,你身體素質好,很安全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轉頭看他,脖頸處的縫合線卻繃得發緊。
我喃喃道:“可我的身體不......”
兒子周念輕嗤一聲:
“你不就是在怨爬山那天,你打電話,爸爸沒去嗎?”
“你就是岔氣,小姨那天副靈魂出現,沒安全感要跳樓!”
“你一個正常人和病人搶關愛?”
又是這句話。
我的夢魘,季茉的護身符。
季茉被送到我家第一天,撕碎了我的錄取通知書。
我扇她一巴掌,卻被關在地下室一週。
爸爸站在門外:
“阿舒,茉茉目睹父親去世後分裂出另一個靈魂,醫生說這是應激保護。她爸爸是我最好的兄弟......”
“讓讓她這個病人。”
後來,我孕吐得天昏地暗,她卻酒醉走錯到周祈淵牀上時。
爸爸的小三被她親手放進家門,母親一躍而下,我握着刀在靈堂前追着季茉砍時。
所有人勸我息事寧人,說的都是這句話。
甚至我難產一天一夜拼死生下孩子時,也用這句話逼迫我。
心臟早就不會跳了,可胸腔某個位置還是澀得發脹。
我僵硬地開口:“我沒辦法幫她。”
“她是病人,可我是個死人。”
周祈淵笑意一頓,疲憊地扯了下嘴角。
“開個價。”
“甚麼?”
他從頭到腳打量我:“多少,能讓你幫她?”
見我不說話,隨手將一張黑卡扔到我腳邊。
“買你一天,乖乖等到中元節那天。”
我苦笑一聲,看着他的眼睛:
“這錢,我用不了。”
我連人都不是了,還要人民幣有甚麼用?
周祈淵的眉頭緩緩擰緊,周圍的空氣驟然沉了下來。
他嘴脣動了動,正要開口。
我的胳膊被人一把拽住。
季茉臉上掛着柔柔弱弱的笑。
“姐!你終於回來了,別因爲我和淵哥賭氣。”
“那天淵哥本來要陪你爬山的,是家裏只有我一個人,副靈魂不依不饒要和他領證......”
“現在副靈魂沉睡,我還能控制自己,這就把結婚證撕了!”
我盯着那個紅本,只覺得荒唐。
因爲擔心刺激季茉的病情,孩子出生六年了,周祈淵始終不同意和我領證。
周念猛地躥起來奪過結婚證,衝我吼:
“等小姨副靈魂發現結婚證不見,肯定會崩潰。你是想逼死她嗎?”
周祈淵把季茉護到身後,偏過頭丟下一句:
“茉茉別怕,不管有沒有那張紙,這永遠是你的家。”
我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我暴屍荒野,半塊墓地都沒有,可我的老公、兒子熱熱鬧鬧地要給季茉一個家。
我抬手揉散眼眶那點酸澀,指腹蹭過眼角。
“咕嚕。”
一顆眼珠脫了眶,掉在地上,彈了兩下,滾到周祈淵腳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