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搬回婚房那天,我站在門口。
玄關還掛着三年前我挑的帆布門簾,邊角洗得發白。我沒帶走的那雙拖鞋還擺在鞋櫃最下層。
于飛站在我身後,拎着我那個行李箱。
一個箱子就是我的全部家當。
我換了鞋,走進去。
客廳沙發換了新套子,不是我當年選的那款米色的,換成深灰了。
電視櫃上放着豆豆的照片,她七歲生日拍的,缺了一顆門牙,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于飛把行李箱放在書房門口,說:"牀單是新換的。"
"嗯。"
"豆豆放學就能看到你。"
"嗯。"
他又站了一會兒,補了一句:"你的東西別堆客廳,我客戶偶爾會來。"
我攥着行李箱的拉桿,指節緊了緊。
"知道。"
他轉身走了。
我推開書房的門。
一張單人牀,一張書桌,一把椅子。
窗戶朝北,下午三點就曬不到太陽了。
我坐在牀沿上,摸了摸牀單,純棉的,洗過,有洗衣液的味道。
是我們以前一直用的那個牌子。
我離婚前買的最後一瓶,應該早就用完了吧。
他沒換?
這個念頭讓我心裏刺了一下,我馬上把它按下去。
打開行李箱,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。
衣櫃空蕩蕩的,除了我這幾件,甚麼也沒有。
也對,這間屋子本來就不是給主人住的。
我掛完衣服,拿出記賬本,在第一頁寫下:
目標:五年,攢夠錢,拿回豆豆的撫養權。
然後合上本子,放進抽屜最底層。
于飛習慣把西裝扔在沙發上。
第一天就這樣。
我下班接了豆豆回來,進門就看到玄關地上躺着兩隻鞋,一隻正一隻反。沙發上搭着西裝外套,領帶皺成一團塞在口袋裏。
豆豆喊了一聲"爸爸",沒人應。
于飛還沒回來。
我彎腰,把鞋撿起來放進鞋櫃。
手碰到鞋面的一瞬間,我停住了。
不對。
我不是他的老婆了。
我把鞋拿出來,放回原位,然後拿手機拍了張照。
給於飛發了條消息:
"你的區域,自己收拾。"
發完,我牽着豆豆進廚房做飯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于飛回了兩個字:
"知道。"
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兩秒,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料理臺上,繼續切菜。
刀落得比剛纔重了一點。
豆豆趴在廚房門口看我切菜,小聲問:"媽媽,你跟爸爸吵架了嗎?"
我手一頓。
"沒有。"
"那爲甚麼爸爸的衣服你不幫他收?"
我想了想,蹲下來跟她說:"因爲媽媽和爸爸現在是合租室友,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。"
豆豆歪着頭想了一會兒,說:"那我也要自己做。"
"甚麼?"
"我自己收拾書包,自己刷牙洗臉,自己穿衣服。"
她挺着小胸脯,一臉認真。
我鼻子一酸,轉過頭去切菜。
"好,豆豆最棒了。"
晚上十點,于飛回來了。
我聽見他在玄關站了一會兒,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,他在撿鞋。
腳步聲走到書房門口,停住了。
我屏住呼吸。
他敲了兩下門。
"溫靜姝。"
"甚麼事?"
沉默了幾秒。
"洗衣機怎麼用?"
我愣了一下。
他以前從來不碰洗衣機。
我教過他,他嫌麻煩,說"你順手洗了不就行了"。
我隔着門說:"左邊按鈕是啓動,右邊旋鈕選模式,按一下開始。"
過了幾秒,門外傳來洗衣機注水的聲音。
然後腳步聲遠了。
我躺在書房的單人牀上,盯着天花板,嘴角動了一下,沒笑出來。
那之後,于飛回來得越來越早了。
我沒問原因。
他也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