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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放沒坐多久就走了。
臨出門前,他還特意叮囑沈既白:
「嫂子身體重要。」
「錢不夠就跟我說。」
沈既白點頭:
「知道。」
門關上後,他把那個信封拿起來數了一遍。
兩千三,一張不少。
他明顯輕鬆了一些:
「這樣住院費就不用愁了。」
我靠在牀頭看他:
「陳哥人真好。」
沈既白笑:
「他一直這樣。」
「之前房租也是他借的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們結婚的時候,他也幫了很多忙。」
沈既白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我繼續問:
「對了。」
「以前來婚禮的那些工友,現在還都在廠裏嗎?」
他抬頭看我,目光落在我臉上。
很短暫。
像是在判斷甚麼。
我故意皺了皺眉:
「怎麼了?」
「沒甚麼。」
沈既白很快笑起來:
「有幾個走了,剩下的還在。」
「那我出院以後,請他們喫頓飯吧。」
他臉上的笑淡了一點:
「怎麼突然想請喫飯?」
「大家給我湊了這麼多醫藥費。」
「總不能一句謝謝就算了。」
我低頭摸了摸信封:
「咱們請不起貴的。」
「就在家裏做,買點菜,把大家都叫來。」
沈既白沉默了幾秒。
最後說:
「好。」
我也笑:
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他伸手摸摸我的頭:
「怎麼燒一次還突然這麼懂事了。」
我沒有躲。
甚至像以前一樣,輕輕靠了一下他的掌心。
沈既白徹底放鬆下來。
他大概真的以爲,我甚麼都不知道。
下午,我退了燒。
沈既白趴在牀邊睡着以後。
我重新拿起手機。
打開結婚三年來的相冊,往前翻。
搬家那天。
陳放站在舊麪包車旁邊,滿頭是汗。
婚禮那天。
十七個所謂的「汽修廠工友」擠在一起。
有人舉着酒杯。
有人對鏡頭比剪刀手。
還有人因爲喝多了,摟着沈既白的脖子笑得前仰後合。
以前看這張照片。
我覺得熱鬧。
現在,我把照片放大。
一張臉一張臉慢慢看過去。
賭池已經三千萬。
我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人的錢。
也不知道他們分別賭了哪一天。
但有一件事。
我突然不着急知道了。
既然他們賭的是我甚麼時候發現。
那至少從現在開始。
甚麼時候「發現」,應該由我說了算。
我把那張婚禮合照重新縮小。
十七張熟悉的臉。
整整齊齊擠在屏幕裏。
三天後。
他們都會來我家喫飯。
正好,我也想重新認識一下。
我結婚三年。
到底養了多少觀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