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覺得爸爸不喜歡我。
他覺得我矯情、嬌氣,一不舒服就喊疼。
軍訓第三天,我發消息說身體難受,他回:“別人都能堅持,爲甚麼就你不行?”
開放日那天,他的車來了,下來的卻是助理,和一張塞給教官的紙條:“這孩子性格不太好。”
第七天夜裏,我給他發語音:“爸,我好像真的堅持不住了。”
他回:“軍訓哪有不累的,堅持一下!”
軍訓結束那天,我死在軍訓基地的宿舍牀上。
那個連一句“怎麼了”都懶得問的顧總,後來就瘋了,天天站在基地門口,見人就拉着測血糖。
……
六點。
操場上已經有人在晨跑了。
卻沒有人注意到,女生宿舍二樓靠窗的那張上鋪,被子下面有一個人一直沒有動。
室友推了我三次。
第一次叫我:“起牀了”。
第二次說:“顧琳你昨晚又熬夜了吧”。
第三次她伸手拉我被子的時候,摸到了我異常冰涼的手。
幾秒後,她尖叫了一聲響徹了整棟宿舍樓。
但我當時已經聽不見了。
我的意識飄在天花板附近,低頭看着自己的臉。
嘴脣乾裂,眼底青黑,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。
我都不太認識自己了。
我想起第七天之前的事。
七天前,我爸送我到校門口。
臨走時,他搖下車窗說了句:“好好表現,別給家裏丟人。”
“七天後爸爸來接你。”
“真的嗎?”
“爸爸甚麼時候騙過你?”
我點頭。
他還想說甚麼,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接起來的時候聲音立刻柔和了:“小雨別急,爸爸馬上到。”
他掛了電話,看了我一眼。
黑色轎車迅速拐了個彎,匯進車流裏,再也分不出來了。
我拖着行李箱往軍訓基地的大巴走去。
行李箱軲轆在水泥地上咕嚕咕嚕響。
旁邊一個女生的爸爸在幫她往車上塞行李,嘴裏唸叨着:“防曬霜在側面口袋,藿香正氣水在藍色袋子裏,晚上睡覺別對着空調吹”
那個女生不耐煩地說: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她爸爸抹了一把汗,衝她笑:“在我這兒你就是小孩。”
我低下頭,把行李箱塞進大巴的行李艙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