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軍訓第一天,天氣非常熱。
教官讓我們站軍姿,半小時起步。
教官扯着嗓子喊:“眼睛往前看!別低頭!低頭就是認輸!”
我站在第三排第二個位置,按照教官的要求站着軍姿。
想着爸爸臨走時說的:“好好表現,別給家裏丟人。“
烈日下,我努力把眼睛瞪得很大,但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不是想哭,是眼睛真的看不清了。
遠處的臉都是糊的,教官站在前面,我只看見一團晃動的顏色。
我從軍訓前一週就開始看不清東西了,那時候我以爲是自己玩手機玩的。
室友在我右邊,嘴脣也幹得脫皮。
她小聲問我:”你有水嗎?”
我搖頭。
我的水壺已經空了——從今天早上集合到現在,我喝了四壺水,但還是很渴。
“你喝這麼多水還渴啊?”室友不可思議地看着我。
“可能是天氣太熱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她舔了舔嘴脣,“這鬼天氣,誰扛得住啊。”
中午放飯,食堂裏全是迷彩服。
我打了飯,坐在長條桌角落。看着餐盤裏的紅燒肉、炒青菜、紫菜蛋花湯。
聞着挺香,但喫進嘴裏只有鹹味,而且喉嚨梗着,嚥下去很費勁。
我扒了兩口飯就放下了筷子。
對面的同學說:“你喫這麼少能行嗎?”
“不太餓。喫不下。”
“下午五公里拉練呢,”她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飯,“你扛得住?”
“再說吧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沒再追問,低頭接着扒飯。
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,湯是溫的,但喝完還是覺得渴。
晚上回到宿舍,我第一個衝進浴室洗澡。
因爲怕等別人洗完,熱水基本就沒了。
熱水器的水流很小,我站在下面衝了很久,水溫從溫熱到微涼再到冰冷。
我關了水龍頭,發現鏡子上全是霧氣。
用手抹開一塊,裏面那張臉瘦得讓我愣了一秒。
軍訓前一天我在家裏稱過體重,46公斤。
我打開微信,在聊天框裏打了一行字:“爸,我最近一直想喝水。”
看了兩秒,刪了。
又打:“爸,我是不是生病了?”
想想,又刪了。
最後我發了三個字:“挺好的。”
然後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。
我不是怕他罵我。
我是怕他說一句:“你怎麼這麼嬌氣。”
十一點,宿舍熄燈。
空調開到18度,我被凍得渾身發抖,但額頭一直在冒冷汗。
我把薄毯子裹緊了一點,閉上眼睛。
這是軍訓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