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稚她娘嗓門大,人還在門口,聲音就傳到了廚房。
她是來要人的,嚷嚷着老宋家折磨她閨女,把人逼上吊了。
今天她說甚麼都得把人帶回去。
知道她是來接溫稚回去的,宋大寶下意識的看向溫稚。
她沒看他,擰眉盯着竈裏的火,十分關心她的饅頭。
宋大寶忍不住小聲提醒:“娘,外婆來接你回去。”
溫稚嗯了一聲,見人已經進了院子,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下一瞬,一道人影從外面閃了進來,抱着溫稚嚎啕大哭。
此人正是溫稚她娘。
“老宋家這個挨千刀的,竟然這麼欺負我閨女,這是要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啊。”
“宋祁他人呢?讓他出來給我個說法。”
“你們老宋家是甚麼黑心腸爛心肝,把我閨女逼到上吊?”
整個院子裏都是溫母周桂芳的鬼哭狼嚎聲。
溫稚冷靜的看着她這番表演,心道,要不是她有了原主的記憶。
知道原主鬧上吊就是周桂芳出的主意,她還真以爲這周桂芳是心疼閨女。
“走,跟娘回去,這老宋家是不能待了。”
說完,周桂芳就要拉着溫稚往外走。
宋大寶見狀,忙伸手拉住溫稚袖子:“娘。”
“娘甚麼娘?”周桂芳變臉呵斥,揪着宋大寶的耳朵:“我好好的閨女被你們老宋家逼到上吊,你們是討債鬼轉世嗎?”
“不許揪我哥哥。”
見宋大寶被揪着耳朵,宋二寶邁着小短腿衝上來就咬了周桂芳一口。
她喫痛甩手,一把將宋二寶推倒在地,摔了一屁股墩。
見兩個哥哥捱了打,宋三寶捏着小拳頭就朝着周桂芳揮來。
“讓你打我哥哥,我揍洗你。”
小丫頭拳頭小,落在周桂芳身上跟撓癢似的。
她懶得管宋家這三個拖油瓶,還是二十兩銀子要緊。
周桂芳翻了個白眼:“一羣討債鬼,晦氣。”
說完,連拉帶拽的把溫稚往門口拉。
溫稚站着不動:“娘,我不回去。”
周桂芳轉頭,一臉詫異的看她:“你說甚麼胡話?”
“沒說胡話。”溫稚不動聲色抽回手,提醒道:“娘不是收了宋家五兩銀子麼,現在把我接回去算怎麼回事?”
周桂芳臉色一黑,好端端的當着大夥的面提那五兩銀子幹甚麼。
“娘哪裏知道宋家人會這麼欺負你,娘要是知道,別說五兩了,就是五十兩娘也不讓你嫁過來。”
話落,同周桂芳一起來的溫家人附和道:“就是,溫稚,這老宋家不是人待的地,這才半個月就逼你上吊,以後可怎麼得了。”
“就是,你娘到底是心疼你,你就聽你孃的,趕緊回來。”
“真的麼?”溫稚一臉天真看她。
“當然是真的,娘還能騙你不成?”
周桂芳見她面露遲疑,又故技重施的哄:“你不是說你不願意嫁個短命鬼嗎?
娘想過了,不該爲了五兩銀子把你嫁到宋家,娘這不就來接你回去了麼。”
溫稚面色如常,心裏有些好笑。
接她回去可不就是爲了賣第二次麼?
她得多傻纔會再回溫家。
周桂芳說了一通後,不見溫稚有反應。
於是她一個勁的給溫稚使眼色,偏偏她半點領悟不到她的意思。
周桂芳氣不順,把溫稚拉到院子角,壓低聲音:“你怎麼回事?不是說好了嘛。”
說好了溫稚在宋家一哭二鬧三上吊,然後周桂芳來接她回去。
宋家的五兩銀子,一分不退。
怎麼這會兒這死丫頭不按套路出牌,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她還跟整不明白似的。
“嫁雞隨雞嫁狗隨狗,娘既然收了宋家的銀子,我就是宋家的人了。
娘要是真心想接我回去,就把宋家的五兩銀子退回來。”
溫稚是算準了周桂芳捨不得這五兩銀子。
所以才提了這麼個她不可能答應的要求。
果然,溫稚剛說完,周桂芳就垮了臉。
她伸手杵了杵溫稚的額頭,恨鐵不成鋼:“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你?
這五兩銀子幹嘛使的?這都是你弟來年去村塾的束脩。
還宋家了你弟怎麼辦?”
溫稚看一眼院子裏站着的溫家其他人,道:“娘既然捨不得,就回去吧。”
這死丫頭,她都跟人談好價錢了。
她這會兒一個人回去,晚上張家來要人,她拿甚麼給人家?
周桂芳氣的眼不是眼,鼻子不是鼻子。
她伸手狠狠在溫稚纖腰上掐了一把:“你能耐了你。”
然而,溫稚可不是原主那包子性格。
她反手動作極快的將周桂芳的胳膊擰了一圈,溫家人就聽見一聲慘叫,周桂芳捂着胳膊喊:“胳膊斷了斷了……”
溫稚微微垂着腦袋,眼底劃過一抹不明顯的笑意。
“娘胳膊怎麼了?”她明知故問。
周桂芳疼得直叫喚:“死丫頭,你還有臉問。”
溫稚一臉無辜的看向溫家其他人:“娘突然喊胳膊疼,我不知道怎麼回事。
我看娘胳膊疼的厲害,要不請大夫給娘看看吧。”
這死丫頭可真會演啊,周桂芳疼得翻白眼。
她要不是這會兒胳膊動彈不了,她非得給她兩大耳刮子。
溫稚無視她的白眼,看向溫家最年長的那個中年大叔。
記憶裏,這人是溫家大房那一脈的,是個獵戶,平時裏爲人正直。
他在溫家這個大家族能說上話,且溫家人挺多願意聽他的。
所以溫稚直接道:“我娘這胳膊疼不作假,按理說該我這閨女請大夫。
但宋家買我進門花了五兩銀子,如今家裏是窮的揭不開鍋了。
所以只能麻煩溫大爺把我娘帶回去了。”
說完,溫稚又疾步進了一趟廚房。
用一塊黑布包了兩個剛蒸好的饅頭遞給周桂芳:“家裏就剩幾個饅頭了,這些給娘,我喝米湯就行。”
家裏窮的連飯都喫不上了,還惦記着給周桂芳。
溫大爺極不贊同道:“你娘不缺這兩個饅頭,留着自家喫。”
溫稚面露難色看一眼周桂芳,彷彿她不點頭她就不敢留下。
周桂芳這會兒有苦說不出。
這死丫頭上個吊救回來了怎麼就跟變了個人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