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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四大世家同氣連枝,這一代卻只有我一個嫡女。
及笄那日,四位竹馬皆奉上無價寶,爭相求娶我。
我選了鮮衣怒馬的謝辭安。
成婚七年,他以戰事喫緊爲由,遲遲未將我寫入謝氏族譜。
後來他戰死沙場,屍骨無存。
我替他撐起破敗的謝家。
親哥哥和另外兩位竹馬,勸我節哀。
直到我去爲謝家請封,宗人府調出宗譜底檔,
纔看清,謝辭安的正妻竟是我那落魄表妹蘇稚兒。
我順藤摸瓜尋到江州別院,
撞見“戰死”的謝辭安正俯身聽蘇稚兒的胎動。
親哥哥和竹馬們坐在一旁笑得溫和:
“等稚兒生下這胎,就抱回去記在洛洛名下。既全了她謝家主母的體面,也免得她後半生孤苦。”
原來他假死,只爲給蘇稚兒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我心神大亂,失足跌入冰湖。
哥哥和謝辭安聞聲趕來,卻因身後的蘇稚兒驚呼腹痛,齊齊停住腳步。
“桑洛,稚兒動了胎氣,你別在這時候鬧脾氣,自己上來!”
他們抱着蘇稚兒匆匆回屋,無人顧我。
我在水中漸漸沉底。
最後,是那個與我不對付的太子太傅,紅着眼鑿開冰層,爲我收殮屍骨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母親讓我選夫那一天。
“洛洛,這支羊脂血玉簪我尋了半年,最襯你。”
謝辭安穿着一身惹眼的流雲錦,笑意盈盈地站在我面前,
手裏舉着那支前世我視若珍寶的玉簪。
我的親哥哥宋俞白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:
“辭安這簪子花的心思,滿京城都看在眼裏。洛洛,收下。你是我宋家的嫡女,別讓人看了笑話,說我們宋家教出來的姑娘不知好歹。”
周遭的世家貴女們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,
另外兩個竹馬周瑾和楚燁也在一旁起鬨,
我垂眸,前世,我便是戴着這支簪子,
歡天喜地地接下了他的求娶。後來呢?
後來在冰寒刺骨的湖水裏,這簪子從我髮間滑落,同我一起沉入深淵,而送簪子的人,正抱着我的表妹蘇稚兒。
我胃裏一陣翻湧,沒有伸手去接,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要。”
謝辭安舉着簪子的手僵在半空,笑意還未完全褪去。
“你說甚麼?”他皺起眉,
“洛洛,別鬧了。我知道昨日我陪稚兒去挑徽墨沒帶你,你心裏不痛快。可我把心都掏給你了,你還要怎樣?乖,先把簪子收下,明日我帶你騎馬,把欠你的都補回來。”
我看着他這副自說自話的模樣,簡直想笑。
他篤定了我宋桑洛離不開他,
我所有的冷臉都只是爲了討要他更多哄勸的“欲擒故縱”。
“謝小侯爺耳朵若是出了毛病,儘早去太醫院瞧瞧。”
“母親,今日及笄,女兒在此明言,這四位公子的禮,我一件都不收。他們的求娶,我一個都不應。”
此言一出,滿座譁然。
謝辭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:
“我謝辭安活了十八年,頭一回爲個女人跑死三匹馬。宋桑洛,你把人家的真心踩在腳下,就不怕我寒了心,當真不要你了?”
“姐姐,你別生辭安哥哥的氣......”
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人羣后響起。
蘇稚兒穿着一身半舊不新的素色羅裙,眼眶微紅地絞着帕子走上前,
“都是稚兒不好,昨日我不該貪圖那方好墨,連累辭安哥哥冷落了姐姐。姐姐若要打罵,衝着稚兒來便是,千萬別傷了你們的情分......”
她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,刺痛了哥哥的眼睛。
“稚兒,你道甚麼歉?這關你甚麼事!”
哥哥將蘇稚兒拉到身後,轉頭怒視着我,
“宋桑洛,你鬧之前想想自己是誰家的姑娘。當着滿京城的貴客下未來夫婿的臉,傳出去,宋家的門楣還要不要了?”
“我的教養,不用哥哥來評判。”
哥哥見我油鹽不進,冷笑一聲,
直接轉身從侍女手中奪過那件原本要送給我的及笄禮,雪狐大氅。
披在了蘇稚兒的肩上。
“稚兒體弱,你氣血旺,這大氅先給她用。算是替你賠罪。你甚麼時候想明白錯在哪了,甚麼時候來跟妹妹認錯!”
蘇稚兒驚呼一聲,想要脫下:
“表哥,這使不得,這是姐姐的及笄禮......”
可手卻捏緊了大氅的邊緣,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。
“有甚麼使不得的?她不要臉面,我們宋家還要!”
哥哥強行按住她的肩膀。
另外兩個竹馬也趕緊上前圍住蘇稚兒。
“是啊稚兒妹妹,你披着就是了。”
“洛洛這次確實太過分了,讓她自己冷靜冷靜。”
視線越過他們,我忽然對上了大廳角落裏的一道目光。
太子太傅,陸景姚。
他穿着玄色錦袍,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,
靜靜地看着我黑眸裏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一聲細微的脆響。
他手中的白玉酒杯,竟被他生生碾出了裂紋。
“宋桑洛。”謝辭安見我盯着別人看,頓覺自尊心受挫。
“你今天拒了這簪子,明日就算你跪在謝府門前求我,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!”
我收回視線,端起案上的茶盞。
“那謝小侯爺可要記牢今日的話,千萬別有求我的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