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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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一日,謝家重開祠堂。

謝明珏站在最前面。

昭兒剛想跟進去,就被族老身邊的嬤嬤攔下。

“外室子,不得入祠。”

昭兒沒聽明白。

“這裏不是爹爹家的祖宗嗎?”

嬤嬤仍擋在門前。

“規矩如此。”

謝硯辭沉下臉。

“他是我的兒子,讓他進來。”

族老卻道:“骨肉可以認,名分不能亂。今日記嫡支,他站在外面便是。”

謝硯辭沉默幾息,最後蹲下來哄昭兒。

“你先在這裏等爹。”

昭兒看了看祠堂裏的蒲團。

“哥哥能跪祖宗,我不能嗎?”

謝硯辭喉結動了一下。

“以後爹會想辦法。”

“以後是甚麼時候?”

孩子問得認真。

他答不上來。

族老已經提筆。

“謝明珏,嫡長子。”

昭兒隔着門檻踮腳往裏看。

“那我的名字呢?”

族老頭也沒抬。

“沒有。”

“你母親無婚書,也未入宗門。你連庶子都算不上,族譜上自然沒有你的位置。”

昭兒的小臉一下白了。

前日先生把他的名字從族學名冊上劃掉。

今日,連祖宗的門檻都不許他邁。

謝硯辭把他抱起來。

“昭兒當然是爹的兒子。”

孩子死死抓住他衣襟。

“那爲甚麼哥哥甚麼都有,我甚麼都沒有?”

謝硯辭還沒答,族學先生又送來一隻小書箱。

正是昭兒開蒙前,我陪他挑的。

木蓋上還歪歪扭扭刻着一個“昭”字。

先生卻將書箱遞給謝明珏。

“既然嫡長子歸宗,族學原先替謝昭留的位置,也該讓給明珏少爺。”

昭兒猛地撲過去。

“那是我的!”

謝硯辭一把拉住他。

“昭兒!”

孩子掙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“我的名字已經被劃掉了,爲甚麼連我的書箱也要給他?”

謝硯辭低聲道:“一個書箱而已,爹再給你做新的。”

昭兒又看見謝明珏腰間的麒麟玉。

“那塊玉也是我的!”

前日被劃名以後,昭兒哭了一路。

當晚謝硯辭親手把那塊玉壓進他枕邊。

“等族裏把事情理清,爹就帶你重新回族學。”

“戴着它,誰也不敢再說你不是謝家的孩子。”

如今玉也在謝明珏身上。

謝明珏往後一躲。

“祖母說,這是嫡長孫的。”

“你娘又不是我爹的妻子,你憑甚麼搶?”

昭兒怔住。

謝硯辭終於變了臉。

“明珏,閉嘴!”

可下一刻,他還是蹲下來哄昭兒。

“哥哥是嫡長子,這些先讓給哥哥。”

“書箱爹給你做新的,玉也給你尋更好的。”

昭兒眼淚掛在臉上。

“爲甚麼每次都是我讓?”

謝硯辭摸摸他的頭。

“因爲你有爹爹疼。”

“那些虛名、東西,有甚麼要緊?”

昭兒看了他很久。

忽然把袖子裏的糖拿出來,放回他掌心。

“那我不要你的疼了。”

謝硯辭臉色驟變。

昭兒哭着問:

“你的疼,爲甚麼每次都要我先把東西讓給別人?”

祠堂裏一時沒人出聲。

我抱起昭兒。

“前日劃的是他的名字。”

“今日奪的是他的座位、書箱,連祖宗門前的一塊蒲團都不給他。”

“謝硯辭,你所謂的護着,就是讓一個五歲的孩子一次次懂事?”

他臉色發沉。

“沈蘅,孩子還小,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重?”

“重嗎?”

我盯着他。

“跪在裏面的不是他,所以你當然覺得不重。”

身後乳母正給謝明珏披衣。

“大公子都六歲了,還像小時候一樣怕冷。”

我腳步忽然停住。

六歲。

六年前,正是謝家欠債最重的時候。

那年冬天,我賣了母親留給我的兩間鋪子,在錢莊外等謝硯辭等到天黑。

他回來時滿身寒氣,只說去外城見債主耽誤了。

我看向他。

“那一晚,你在哪裏?”

謝硯辭避開我的目光。

“阿蘅,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
我忽然笑了。

答案已經夠了。

懷裏的昭兒擦掉眼淚。

“娘。”

“我能不能不要姓謝了?”

滿祠堂的人都聽見。

我抱緊他。

“能。”

謝硯辭手裏的糖掉在青磚上。

這一次,我連看都沒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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